《乖野》

Chapter 29

隔了一段时间，梧城又下了场小雨，后来雨越下越大，有暴雨之势。

两人拖着行李回来的时候，衣服都淋湿了不少。

乔柠七拿着毛巾给自己擦了擦，又顺手将毛巾盖在少年湿漉漉的发顶擦了擦。

裴寂怀正低头拉开衣服外套的拉链，他穿的仍旧是旧校服，校服外面的布料防水，因此虽然看起来沾了不少水珠，但里面的内衬没湿多少。

他本想把外套脱下来挂在外面，只不过刚低下头，眼前的视线里就出现了一块纯白的毛巾，头顶好似有一道电流窜过，细细麻麻地淌入心底。

是乔柠七的手。

粘黏着的发丝被那只手轻轻拨开，连同裴寂怀搅乱的思绪一同被轻扫，他愣愣地看着她。

下一瞬，还没等他反映过来，乔柠七就已经松开毛巾，挂在他的脖子上之后就走进屋子里，收拾起别的东西。

裴寂怀只能伸手攥着那块毛巾，沉默不语。

“阿也，收拾好之后，就赶紧去冲个澡，你身体还没好，不能受凉。”

“嗯。”

裴寂怀应下，拿了件换洗的衣服后就走进了浴室。

等他出来后，没瞧见乔柠七，反而出租屋的门敞开着，裴寂怀心生疑惑，朝门口走过去。

却恰好听到隔壁的对话。

“七七，那我们两天后的周日出发吧。”

是卓冕，语气听起来还蛮开心的。

裴寂怀眼神一暗。

“行。”

乔柠七说完，就往回走。

裴寂怀静静地等在门口，没有离开。

乔柠七进门的时候，吓了一跳，抬眼一看是裴寂怀，又抚着心口处呼气，“你干嘛，怎么在这儿？”

裴寂怀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纤细的手腕，“我看见门开了，以为有坏人进来了。”

“没有没有。”乔柠七随手拉上门，砰的一声合上。

“姐姐，你去哪儿了？”

“找隔壁卓冕聊点事情。”

她随口敷衍，没有详细说。

可裴寂怀心底的不安越发强烈，他有些恼怒，“姐姐为什么还要理会那种人？”

乔柠七反问，“哪种人？”

“烂人，践踏姐姐真心的烂人。”
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，眼底盛满了厌恶与恨意。

“不值得姐姐交往。”

“嗯，”乔柠七扬眉，“你说得对。”

可紧接着，她又话锋一转，“这并不影响我和他交往吧。”

裴寂怀脸上的表情凝住，登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。

乔柠七又走近他，水汽尚未散去，她身上还沾着些外面混杂着泥土气息湿漉漉的味道，而裴寂怀身上则是刚洗完澡后留下的水蒸气。

一冷一热相互碰撞，乔柠七盯着他的眼质问，“那你又是什么样的人呢？”

裴寂怀眸中划过一瞬的心虚，又转瞬即逝，“姐姐在说什么？”

“听不懂？”

“听不懂。”

“我说，你算是我值得交往的人么？”

乔柠七上前一步，视线一瞬不离，步步紧逼。

裴寂怀别过脸去，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攥紧，他下意识往后退，直到后背抵触着墙角，退无可退。

乔柠七冷笑，“把你那些肮脏的想法给我收起来，别让我再看到，否则，就别怪我不顾及姐弟情分了。”

听到这些话，裴寂怀已经明白了一些，他视线扭转，问，“你都看到了？”

就在半个小时前，乔柠七将那些杂物拖进了裴寂怀的房间，她很少进来，一来先前的杂物已经挪去了别的地方；其次，这里是裴寂怀的房间，里面毕竟有男生的衣物，她不方便进去，而且，裴寂怀向来爱干净，房间也不会乱糟糟的。

可等她进来后，乔柠七却注意到了书桌上摆着的杂乱的书。

索性闲着也是闲着，乔柠七便寻思着替他整理一下，说不定还可以把旧书打包好卖去废品站，换一顿烤肉钱呢。

这样想着，乔柠七已经迅速行动了起来，可就在她打开其中一本书页的内容后，乔柠七愣在原地。

因为那个本子的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“姐姐”两个字。

包括“乔柠七”三个大字。

乔柠七心头一震，但还是强忍着起伏的情绪继续翻了下去，下一页，本子上仍旧用黑笔写着四个大字，“想要姐姐。”

紧接着，一本夹在书册中的日记本掉落在地，骤然被风吹开。

乔柠七僵硬着手指捡起看了一眼，里面的内容简直令她瞪大了眼睛。

“9月24日，小雨

姐姐看起来好讨厌我，可她眼睛里只有我就够了。”

“10月3日，天晴

姐姐一点儿也不听话，好想把她锁在身边，藏起来呢。”

“12月11日，阴天

姐姐喊我阿也了呢，真乖，姐姐的嘴只能喊我一个人的名字才乖哦。”

“……”

乔柠七整个人石化在原地，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上面写满了的日记内容，记日记的方式却让她觉得很眼熟。

高中时候，她也有记日记的习惯，但现在已经很久没有再写了。

可裴寂怀的日记内容，却让她脊背发寒。

那种感觉就像是养了很久的乖犬，突然有一天露出了他藏在皮囊下的狼尾巴，即便依旧对她俯首摆尾，却仍旧令她惧怕。

惧怕过后，又是一阵恼怒。

于是乔柠七出门左拐敲响了卓冕家的房门，以去告裴达、打官司为由，约他过两天出去谈合同，借此转移注意力。

她本想装作什么都不知情，然后劝说裴寂怀改正，可偏偏他先质问起了她。

乔柠七哪里受得了，当即联想到那些令人作呕的日记内容，不禁怀疑，那真的是裴寂怀写的吗？

不可能。

抱着这一丝侥幸，乔柠七拽着裴寂怀的胳膊进了他的房间，拿起书桌上的日记本竖在他眼前，问，“这是什么。”

看到那本日记，裴寂怀心中了然，自然也没什么可抵赖的，“姐姐，你都知道了。”

“知道你对我的恶心的心思么？”

“姐姐觉得恶心？”

“不然呢？感动么？”乔柠七觉得好笑。

裴寂怀一点点挪动目光，“所以姐姐故意去找卓冕，就是想说，哪怕去找那样的烂人，也不愿意和我一起么？”

乔柠七：“你有这样的心思，又算的上什么好人呢？”

“我的确不是好人。”裴寂怀垂眸，“可是姐姐，没人教我怎么做一个好人。父母不爱我，同学不喜欢我，老师不待见我，就连姐姐，也根本没有把我当作亲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