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乖野》

Chapter 30

高考成绩出来的当晚，乔柠七用自己的电脑，对照着裴寂怀的准考证信息，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。

时间一到，乔柠七便点了进去，但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拥堵，她很顺畅地就点了进去。

乔柠七瞪大了双眼。

而裴寂怀只是坐在她对面，神色略显平静地喝茶，随后将目光转向了后面挂着的闹钟上。

橘猫肥仔从他脚下一蹭而过，他没注意。

秒针一答一答地转着，仿佛敲在了两人心间，不知转了多少圈后，乔柠七忽的抬头看向他的眼睛，比划着一个数字。

“阿也，理科633，能上什么大学？”

裴寂怀认真思索了一下，“梧城内的都能上。”

“呸，不要梧城的，去看京都和白港市的大学！”

乔柠七还沉浸在震惊中没有缓过来，着急忙慌地就编辑信息通知好友，简直就和自己高考633一样。

裴寂怀闷声说，“我不想离家太远。”

乔柠七指着他脑袋说，“蠢不蠢呐，等你在京都市和白港市落户了以后，那儿就是你的家。”

“那你呢？”

乔柠七眼珠一转，笑眯眯道，“要是我能有京都和白港的户口，我也要定居在那里，谁还在梧城啊。”

先前只是离不开，要是能离开，乔柠七真的一刻都不想再留在梧城了，她早就待腻了，平庸的生活磨平了她曾经的棱角。

从一开始嚷嚷着要闯出一番名堂证明给妈妈看，到后来，乔柠七只觉得能养活自己就已经很不错了，哪里奢望过搬去大城市呢。

她无依无靠，贸然搬走，就连家里唯一的根也都没有了。

彻底成为一块漂流的浮萍。

但是裴寂怀的出现，让这一切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。

他成绩好，现在进入大城市的高校也不是问题了，未来要是能够留在当地发展工作，搞来两个当地的户口肯定也不难，那她岂不是也能有机会接触到更多的机会写剧本。

于是乔柠七打定了主意，双手扣住少年的肩膀，一字一句道，“阿也，你听我说，上天眷顾，给了我们姐弟俩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，而这需要我们共同努力，你明白吗？”

裴寂怀什么也没听进去，他只闻到乔柠七衣服上属于洗衣液的清香，这味道令他有些失神。

而乔柠七依旧苦口婆心地劝着，“你去报考京都大学，等到你功成名就的时候，我就陪你一起搬到京都，咱俩换上京都的户口，多好啊。”

裴寂怀只听到了“一起搬到京都，咱俩”。

“姐姐是要陪我一起吗？”

“对啊，”乔柠七清了清嗓子，“想让我不抛弃你也可以，还记得我们有约法三章吧？”

“记得。”

“很好，我第三章一直没有定，现在我已经决定好了要定什么了。”

“是什么？”

“就是你乖乖地去报考京都大学，以你的水平肯定能挑一所考上，然后呢，等你未来有能力之后，给我也搞一个京都户口，可以吧。”

裴寂怀翘起嘴角，“姐姐想要的，阿也都给。”

“很好！”乔柠七拍拍他的肩膀，早已按耐不住快要翘上天的嘴角，默默感慨，老天待她还不算太坏，有个成绩好的傻弟弟，直接少奋斗二十年。

裴寂怀握住她的手，用脸颊蹭了蹭问，“所以，姐姐，你会和我一起走吗？”

“不可以的，”乔柠七抽出手，严肃地说，“现在我们还没有搬去京都的能力，我要去攒钱，而你要努力出人头地，只有我们一起打拼，才能在未来某一天，真正地扎根京都。”

他眼光暗淡片刻，又倏的抬头问，“为什么，姐姐这么想离开梧城？”

乔柠七重新做回电脑前，百无聊赖地划动着鼠标。

“你的前途光明，是栋梁之材，不该被困在梧城。”

“而且，这里没什么值得我留念的。”

“所有人，都会选择离开。”

裴寂怀似有所悟，点点头没再多问

时间一天天过去，报考顺利结束，京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到家的那一天，乔柠七举着手机疯狂地拍了几十张。

八月中旬，乔柠七约莫着日子，替裴寂怀订了一张前往京都的火车票，从梧城出发，中间还要中转一次，没有直达的票。

临行前的那天晚上，乔柠七又买了两罐荔枝冰啤，她说，“一人一罐，不能多。”

明天还要赶车呢。

裴寂怀点头，他接过去，兀自喝了一大口。

梧城的盛夏悄然消逝于窗外叫个不停的蝉鸣中，迎来了一场秋小雨，屋外滴滴答答，整个出租屋里又弥漫起淡淡的潮湿气息，混杂着城中的泥土气味儿。

乔柠七感受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压抑，排不出，咽下去，顺着酒水也消化不掉。

她的脑海深处忽然蹦出来一句话，自己该不会是舍不得裴寂怀吧。

这个念头把她吓了一跳，却也让她为此郁闷不已。

乔柠七摸着手腕上的斑驳不平的银手镯，忽然想起当时裴寂怀第一次给她送礼物时笨拙的模样，一股暖流从心口涌过，直奔眼眶而去。

她竟然有些难过。

为他的离开而难过。

真是太不可思议了。

乔柠七不允许自己难过，她吸了吸鼻子强忍住，晃着说，“今天的冰啤，好刺鼻。”

裴寂怀说，“喝酒伤身，你要少喝。”

“我就喝。”

“……”裴寂怀没辙，只好放任她继续，毕竟姐姐喝醉酒的时候也很可爱呢。

他眼神有些迷离，伸手不受控制地想要摸一下她的脸，手指微颤。

可乔柠七专心喝着酒，放下酒杯后，忽然抓住他伸来的手，当作纸巾似的擦了擦湿润的眼角。

擦完后，乔柠七吐出一口浊气，又随手把他的手丢开。

裴寂怀紧抿着唇，一言不发。

一夜，无声过去。

疾驰的火车穿过偏僻荒芜的梧城，带走了又一批这座古老城市内少数的明珠。

*

出租屋里，又剩下乔柠七一个人。

步入九月，傅澄约乔柠七出来吃饭，乔柠七没来得及拒绝，就又收到傅澄的消息，“别拒绝。”

乔柠七思来想去，还是回了个“好”字。

地点仍旧是老地方。

赶到的时候，乔柠七还有些紧张，她总觉得她和澄澄哥之间的感情，好像有一点变了，可她也说不清究竟是哪里变了，总之就是不对劲儿了。

这个念头只要一浮现，她就难过到心痛。

不多时，傅澄穿着一件黑色外套，从容地推开门，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慢步走来。

拉开座椅，脱下外套，搭在椅背上，然后坐下，看着她的眼睛，微笑。

一套动作流程行云如流水，这是傅澄的习惯，乔柠七再熟悉不过。

傅澄开口，“柠七，为什么躲着我。”

开门见山。

乔柠七也没料到傅澄会这么直白，先是一怔，然后说，“没有啊。”

“不用骗我七七，”傅澄为她倒茶，“从小到大，你躲人的时候，还是这个样子。”

“什么，样子啊？”

她心虚地挪开目光。

“和之前不一样的样子。”

乔柠七扯扯嘴角，“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啊，澄澄哥。”

傅澄：“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说。”

乔柠七抬眼，但又很快避开。

她输了。

乔柠七叹气，捧着茶水，“什么都瞒不过你。”

“是我哪里做错了吗？”

“没有！”

“那为什么？”

乔柠七揉了揉太阳穴，没有说出真实原因，只是说，“因为，我觉得也该注意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