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,苏州的桂花开了。
沈家老宅的院子里,那棵百年桂花树开满了金黄色的小花,整个巷子都泡在甜腻的香气里。江月白坐在树下的藤椅上,手里拿着一份婚礼宾客名单,眉头微皱。
“顾衍,你爸又加了十个人。”
顾衍正在院子里帮她修桂花树的枝杈,听到这话,手里的剪刀顿了一下。
“加了谁?”
“不知道。都是姓顾的。你认识吗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你爸请了你不认识的人来参加你的婚礼?”
“嗯。顾家的规矩。”
“什么规矩?”
“人多热闹。”
江月白深吸了一口气,把名单放在桌上。
“顾衍,我跟你说过,不要请太多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爸”
“你爸是你爸,你是你。我们的婚礼,我说了算。”
顾衍放下剪刀,走过来,坐在她旁边。
“月白,顾家的亲戚,不请的话,我爸面子上过不去。”
“他面子重要还是我开心重要?”
“你开心重要。”
“那就不请。”
顾衍沉默了几秒,然后拿起手机,给他爸打电话。
“爸,月白说人太多了。去掉十个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顾远洲的声音:“去掉哪十个?”
“不认识的那十个。”
“那十个是你堂叔伯。”
“我不认识。”
“你小时候见过。”
“我不记得。”
顾远洲沉默了几秒,然后叹了口气:“行。去掉。但主桌的人不能去。”
“主桌都有谁?”
“你爷爷奶奶、外公外婆、你爸妈、月白的外婆、她爸妈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顾衍看着江月白。
“去掉十个。主桌不变。”
江月白看着他,笑了。
“顾衍,你真的很乖。”
“只对你乖。”
她靠在他肩膀上,看着桂花树。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像碎金。
“顾衍,”她说,“婚礼那天,会下雨吗?”
“不知道。天气预报说晴。”
“苏州的秋天,经常下雨。”
“下雨也没关系。我们有伞。”
“我不想撑伞。我想在阳光下穿婚纱。”
“那就不撑伞。我帮你挡雨。”
江月白笑了,伸手捏了捏他的脸。
“顾衍,你真的很会说话。”
“不是会说话。是实话。”
九月中旬,婚礼的准备工作进入了最后阶段。
场地在沈家老宅的院子里。外婆说“月白从小在这里长大,从这里出嫁,最合适”。顾衍说“好”。顾远洲本来想在酒店办,但顾衍说“月白要在苏州办”,他就没再坚持。
院子里搭了一个白色的花架,上面爬满了 roses 和满天星。花架下是红毯,红毯两边是白色的椅子,一共五十把——只请了五十个人。江月白说“不能再多了”,顾衍说“好”。
婚纱是江月白自己设计的。白色的缎面,上身是蕾丝,下身是蓬裙,腰线很高,显得腿很长。裙摆上绣着银色的桂花——外婆说“桂花是苏州的魂”,她就绣了桂花。
头纱很长,拖在地上,像一层薄雾。头纱的边缘也绣着桂花,和裙摆呼应。
顾衍的西装是深蓝色的,白色衬衫,银灰色领结。袖口上绣着两个字“月白”。他让裁缝绣的,说“这是我们的名字”。
戒指是顾衍奶奶的那枚,传了三代。江月白把它戴在无名指上,大小刚好,像量身定做的。
“奶奶会高兴的。”顾衍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她最喜欢你。”
江月白笑了,看着手指上的戒指。
“顾衍,”她说,“你紧张吗?”
“不紧张。”
“你骗人。你的手在抖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发抖。他把手插进口袋里,面无表情地说: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而且你的耳朵红了。”
“顾衍”
“你叫我什么?”
“顾衍。”
“再叫一次。”
“顾衍。”
“再叫。”
“你有完没完?”
“没完。”
她笑了,踮起脚尖,在他嘴角亲了一下。
“顾衍,”她说,“明天就是婚礼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睡得好吗?”
“不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想到你要嫁给我了,睡不着。”
江月白看着他,觉得眼眶有点酸。
“顾衍,”她说,“我也是。”
“你也没睡好?”
“嗯。想到要嫁给你了,睡不着。”
他笑了,伸手把她拉进怀里。
“江月白,”他说,“明天过后,你就是顾太太了。”
“我不喜欢顾太太这个称呼。”
“那你喜欢什么?”
“江月白。”
“结婚了还是江月白?”
“嗯。我是江月白。不是顾太太。”
顾衍看着她,笑了。
“好。你是江月白。我是江月白的丈夫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