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完。”
她笑了,伸手捏了捏他的脸。
“顾衍,”她说,“你真的很幼稚。”
“在你面前,永远幼稚。”
五月的最后一个周末,顾衍来苏州。江月白指定的东西是——一张清单。
“什么清单?”他问。
“你过去三年做过的事。每件都写下来。”
顾衍看着那张清单,上面已经写了很多——四十七封信、每个周末来苏州、陪外婆下棋、修桂花树、学做菜、在手术室门口等四个小时、在机场等三天。
“你写完了?”他问。
“写完了。你看有没有漏的。”
他看了一遍,说:“漏了一个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每天想你。”
江月白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你每天想我?”
“每天。每时。每刻。”
她看着他,眼眶有点酸。
“顾衍,”她说,“你真的等了我三年?”
“嗯。”
“不累吗?”
“累。但值得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值得?”
“因为——你回来了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那张清单。四十七封信、每个周末来苏州、陪外婆下棋、修桂花树、学做菜、在手术室门口等四个小时、在机场等三天、每天想你。
“顾衍,”她说,“你欠我的,还完了。”
顾衍愣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你欠我的,还完了。”
“你原谅我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刚才。你说‘每天想你’的时候。”
顾衍看着她,眼睛红了。
“江月白,”他说,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我原谅你了。”
“再说。”
“你有完没完?”
“没完。”
她笑了,伸手擦掉他眼角的泪。
“顾衍,”她说,“你别哭了。哭了就不好看了。”
“你骗人。你上次说我哭的时候最好看。”
“我说的是‘你穿白T恤的时候最好看’。”
“你说过‘你哭的时候最好看’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你记性不好。”
“我记性不好?我记得你第一次给我做的番茄炒蛋,咸得发苦。第二次做的,油太多。第三次做的,糊了锅底。第四次做的,终于对了。你高兴得跳了起来,把锅打翻了。”
顾衍笑了。
“江月白,”他说,“你记得这么清楚?”
“记得。你的事,我都记得。”
他看着她,伸手把她拉进怀里。
“江月白,”他说,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原谅我。”
“不用谢。因为——你值得。”
她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的心跳。很快,很快,像擂鼓。
“顾衍,”她说,“你的心跳很快。”
“因为你。”
“我在这里,你的心跳就快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要是一直在这里,你的心脏会不会受不了?”
“会。但值得。”
她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春天的风从窗户吹进来,带着桂花的香味——不是真的桂花,是桂花糕的味道,从厨房飘出来。外婆在做桂花糕,她说“月白最爱吃”。
“顾衍,”她说,“我们十月结婚。”
“嗯。”
“在苏州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要请太多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顾衍,你能不能别什么都答应?”
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想让我答应,我就答应。”
她笑了,踮起脚尖,吻住了他的嘴唇。
六月初,商陆和阮棠的婚事定了下来。
十月,上海,和外滩的那家法餐厅。不大,只请亲人和最好的朋友。阮棠说“不要铺张”,商陆说“好”。阮棠说“不要媒体”,商陆说“好”。阮棠说“婚纱要白色”,商陆说“好”。
“你能不能别什么都答应?”阮棠说。
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想让我答应,我就答应。”
阮棠看着他,笑了。她想起江月白说过的话——“商陆这个人,看着吊儿郎当的,其实很靠谱。”
“商陆,”她说,“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?”
“会。”
“你保证?”
“我保证。”
“你保证过很多次了。”
“每次都是真的。”
阮棠靠在他肩膀上,看着窗外的夜景。上海的六月,天已经热了,但晚上有风,吹过来很舒服。
“商陆,”她说,“我们结婚以后住哪?”
“你想住哪?”
“苏州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离月白近。”
“你结婚是为了月白?”
“不是。是为了你。但离月白近,我可以经常去找她。”
商陆叹了口气:“你嫁给我,心里想着别的女人。”
“月白不是别的女人。她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开玩笑的。”
“你开玩笑的方式很冷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教你了?”
“你每次说冷笑话的时候,我都在学。”
阮棠笑了,伸手打了他一下。
“商陆,你真的很讨厌。”
“哪里讨厌?”
“哪里都讨厌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嫁给我?”
“因为——你讨厌,但我喜欢。”
商陆看着她,觉得这个女人真的是——呆到让人心疼。
“阮棠,”他说,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你讨厌,但我喜欢。”
“再说。”
“你有完没完?”
“没完。”
她笑了,踮起脚尖,在他嘴角亲了一下。
“商陆,”她说,“我们去吃夜宵吧。”
“想吃什么?”
“生煎包。”
“又吃生煎包?”
“吃不够。”
“好。带你去。”
他们去了南京路的那家老字号,排了半个小时的队。阮棠吃了六个,商陆吃了十个。
“你吃太多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饿。”
“你中午没吃?”
“吃了。但看到你吃,又饿了。”
“为什么看到我吃会饿?”
“因为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。看着看着就饿了。”
阮棠笑了,用纸巾擦了擦嘴角。
“商陆,”她说,“你真的很会说话。”
“不是会说话。是实话。”
他们走出生煎包店,在南京路上散步。人很多,摩肩接踵,商陆牵着她的手,把她护在身侧。
“商陆,”她说,“你以前逛街也这样吗?”
“不逛。”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逛?”
“因为你逛。”
“你不觉得无聊?”
“不觉得。你在就不无聊。”
阮棠看着他,觉得这个男人真的是——越来越让人心动了。
“商陆,”她说,“我们去看电影吧。”
“想看什么?”
“随便。”
“没有随便这部电影。”
“那你看什么我就看什么。”
“我看战争片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不喜欢战争片。”
“你喜欢我就喜欢。”
商陆看着她,觉得这个女人真的是——呆到让人想把她藏起来。
“阮棠,”他说,“我们看爱情片。”
“你不是不喜欢爱情片吗?”
“你喜欢我就喜欢。”
他们买了票,看了最近上映的爱情片。阮棠哭得稀里哗啦,商陆递纸巾给她。
“你哭什么?”他问。
“太感动了。”
“哪里感动?”
“男主角为了女主角放弃了事业。”
“我也会。”
“你会什么?”
“为了你放弃事业。”
阮棠看着他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商陆,”她说,“你别说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再说,我就要哭了。”
“你已经哭了。”
“那你别说了。”
“好。我不说了。”
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。
“阮棠,”他说,“你别哭了。哭了就不好看了。”
“你骗人。你上次说我哭的时候最好看。”
“我说的是‘你笑的时候最好看’。”
“你说过‘你哭的时候最好看’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你记性不好。”
“我记性不好?我记得你第一次给我做的提拉米苏,糖放多了。第二次做的,盐放多了。第三次做的,蛋糕烤糊了。第四次做的,终于对了。你高兴得跳了起来,把蛋糕打翻了。”
阮棠笑了。
“商陆,”她说,“你记得这么清楚?”
“记得。你的事,我都记得。”
她看着他,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。
“商陆,”她说,“我爱你。”
“再说一次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“再说。”
“你有完没完?”
“没完。”
她笑了,踮起脚尖,吻住了他的嘴唇。
电影院的灯光很暗,屏幕上正在播放片尾曲。
阮棠闭着眼睛,觉得这一刻很幸福。
她知道,这种幸福,来之不易。
但正因为来之不易,才更值得珍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