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二十四日。伦敦。雪。
平安夜。她一个人在伦敦。不知道有没有吃饺子。我写了一封很长的信,寄出去了。还是没有回。
江月白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她翻到最后一页,是昨天的日期。
四月十五日。苏州。晴。
今天她要我的日记。我不知道她想看什么。但她想看,我就给她看。她走了三年,我等了三年。她不回来,我就等。她回来了,我就追。她折腾我,我就让她折腾。因为——她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娶的人。
江月白合上日记本,抬起头看着顾衍。
他的眼睛红了。
“顾衍,”她说,“你哭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的眼睛红了。”
“那是灯光。”
“现在是白天。没有灯光。”
“那是阳光。”
“阳光不会让眼睛红。”
顾衍沉默了一秒,然后说:“江月白,你真的很烦。”
她笑了,眼泪还挂在脸上。
“顾衍,”她说,“你过来。”
他走过来。
她伸手,抱住了他。
“顾衍,”她说,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什么?”
“对不起——让你等了三年。”
“不用对不起。我愿意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还是要说。”
他抱着她,下巴抵在她的头顶。
“江月白,”他说,“你原谅我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欠我的,还没还完。”
“我怎么才能还完?”
“用一辈子。”
顾衍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——用一辈子。”
“你原谅我了?”
“没有。但我在给你机会。”
他看着她,笑了。那种笑,不是得意的笑,不是满足的笑,而是一种“我等到你了”的笑。
“江月白,”他说,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。”
“不用谢。因为——你值得。”
她踮起脚尖,吻住了他的嘴唇。
不是蜻蜓点水,是真正的、深入的、带着三年思念的吻。
外婆站在厨房的窗口,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,笑了。
她转身,开始洗碗。
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,她轻轻哼起了评弹。
岁月流转,人换了,但院子没变,桂花树没变,爱没变。
四月下旬,顾衍的“未婚夫训练”已经进行了三周。他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发早安消息,每周来苏州三次,每次带江月白指定的东西——野花、桂花糕、手写日记、观前街的糖炒栗子、平江路的桃花酿。他像一个被驯服的大型犬,听话得让外婆都心疼。
“月白,你别折腾小衍了。”外婆说。
“我没有折腾他。我是在训练他。”
“训练什么?”
“训练他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。”
外婆看着她,叹了口气:“你外公当年可没被这么训练过。”
“那是因为外公自觉。顾衍不自觉。”
“他怎么不自觉了?”
“他以前说‘联姻嘛,娶谁不是娶’。自觉的人不会说这种话。”
外婆无话可说了。因为江月白说的有道理。
这天,顾衍来苏州,带的是江月白指定的东西一件白衬衫。
“你要白衬衫干什么?”他问。
“穿。”
“你穿我的白衬衫?”
“嗯。不行吗?”
“行。”
他把衬衫递给她。她接过去,进了卧室。过了一会儿,她出来了。
她穿着他的白衬衫。衬衫很大,下摆到大腿中间,袖子长出一截,她把袖子卷起来,露出纤细的手腕。领口微敞,锁骨若隐若现。头发散下来,披在肩上,发尾微微卷曲。
顾衍看着她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好看吗?”她问。
“好看。”
“比你以前的女朋友好看?”
“我没有以前的女朋友。”
“林知意呢?”
“那是以前。不是女朋友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过去。”
江月白走到他面前,踮起脚尖,在他耳边说:“顾衍,你过去的事,我不问。但以后的事,我说了算。”
他的耳朵红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“知道了?”
“嗯。知道了。”
“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“有。你能不能别穿我的衬衫去院子里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外婆会看到。”
“外婆看到怎么了?”
“外婆看到会觉得我们”
“觉得我们什么?”
“觉得我们不正经。”
江月白笑了,那种笑,不是温柔的假笑,不是逗人的坏笑,而是一种“我就是不正经”的笑。
“顾衍,我们什么时候正经过?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,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是逃不掉了。
她穿着他的白衬衫,在院子里走来走去。桂花树的新叶在阳光下闪着绿光,迎春花开了满墙,黄色的花朵像一串串小铃铛。她站在花丛中,白衬衫被风吹起来,像一朵移动的云。
顾衍坐在石凳上,看着她。他的目光从她的脸滑到锁骨,再滑到腰线,最后落在她的脚踝上。她的脚已经好了很多,走路的时候看不出跛了。但阴雨天还是会疼,他知道。因为她疼的时候会微微皱眉,只有他能看出来。
“顾衍,你在看什么?”
“看你。”
“我有什么好看的?”
“好看的地方很多。但我不告诉你。”
她笑了,走过来,坐在他腿上。
“顾衍,你说我们十月结婚,会不会太热?”
“十月不热。秋天了。”
“那婚纱穿什么颜色?”
“白色。”
“白色太普通了。”
“那你穿什么颜色?”
“红色。”
“红色太艳了。”
“你管我。我结婚还是你结婚?”
“我们结婚。”
“那我说了算。”
顾衍看着她,觉得这个女人真的是——每一句话都让你无话可说。
“好。你说了算。”他说。
“那婚纱穿红色。”
“好。”
“在苏州办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要请太多人。”
“好。”
“顾衍,你能不能别什么都答应?”
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你想让我答应,我就答应。”
江月白看着他,伸手捏了捏他的脸。
“顾衍,你真的很乖。”
“只对你乖。”
她笑了,靠在他肩膀上。春天的风吹过来,带着迎春花的香味和泥土的气息。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鸟叫声和远处的汽车声。
“顾衍,”她说,“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?”
“会。”
“你保证?”
“我保证。”
“你保证过很多次了。”
“每次都是真的。”
她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他的身上有冷杉木的味道,混着春天的风,让她觉得很安心。
“顾衍,”她说,“我饿了。”
“想吃什么?”
“生煎包。”
“又吃生煎包?”
“吃不够。”
“好。带你去。”
他们换了衣服,去了观前街。那家老字号还是那么多人,排了二十分钟的队才买到。江月白吃了六个,顾衍吃了八个。
“你吃太多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饿。”
“你中午没吃?”
“吃了。但看到你吃,又饿了。”
“为什么看到我吃会饿?”
“因为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。看着看着就饿了。”
江月白笑了,用纸巾擦了擦嘴角。
“顾衍,你真的很会说话。”
“不是会说话。是实话。”
他们走出生煎包店,在观前街上散步。人很多,摩肩接踵,顾衍牵着她的手,把她护在身侧,不让别人挤到她。
“顾衍,”她说,“你以前逛街也这样吗?”
“不逛。”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逛?”
“因为你逛。”
“你不觉得无聊?”
“不觉得。你在就不无聊。”
她看着他,觉得这个人真的是越来越让人心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