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饿。”
“你在伦敦没吃饭?”
“吃了。但不好吃。”
“不好吃也要吃。”
“吃不下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吃得下?”
“因为外婆做的。”
江月白看着他,觉得这个人真的很会讨外婆欢心。不是刻意讨好,是真的把外婆当亲人。她看得出来,他看外婆的眼神,和看他自己的奶奶是一样的——尊重、亲近、温暖。
“顾衍,”她说,“你以后别去那么久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一个月太久了。”
“你舍不得?”
“嗯。”
一个字,轻得像呼吸。
顾衍放下筷子,看着她。
“江月白,”他说,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一个月太久了。”
“不是这句。后面那句。”
“后面哪句?”
“你说‘嗯’。”
“嗯就是嗯。”
“‘嗯’代表什么?”
“代表——我舍不得你。”
顾衍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她很少说这种话。她总是笑着说“看心情”“随便”“你猜”,把所有的深情藏在轻描淡写的语气里。
但今天,她说了“舍不得”。
不是“我想你”,不是“我喜欢你”,是“舍不得”。这三个字比前两个更重,因为它带着一种“不想分开”的意味。
“江月白,”他说,“我以后不出差了。”
“你不出差怎么赚钱?”
“顾氏的钱够花几辈子。”
“那是你家的钱,不是你赚的。”
“你又激我?”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
两个人对视着,同时笑了。
外婆在旁边看着,笑着摇了摇头。她端起空盘子,走进了厨房,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。
吃完饭,江月白带顾衍去院子里散步。
桂花树的新叶已经长全了,嫩绿色的叶子在夕阳下看起来半透明。院子角落的腊梅已经谢了,但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腊梅香。
“顾衍,”她说,“你在伦敦的时候,有没有想家?”
“想了。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想苏州的雨,想外婆做的菜,想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想你。”
江月白停下来,转身看着他。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脸上,把他的眉眼染成暖金色。他的眼睛里有一种“我终于回来了”的光,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“顾衍,”她说,“你在伦敦有没有认识新的女生?”
顾衍愣了一下: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随便问问。”
“你每次说‘随便问问’的时候,都不是随便问问。”
“所以呢?有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每天工作十四五个小时,哪有时间认识新的人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去认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不需要。”
江月白看着他,笑了。那种笑,不是温柔的假笑,不是逗人的坏笑,而一种“我满意这个答案”的笑。
“顾衍,”她说,“你合格了。”
“什么合格了?”
“异地恋考验。你合格了。”
顾衍眯了眯眼:“你在考验我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考验的?”
“从你上飞机的那一刻。”
“所以这一个月的视频通话、每天的消息、凌晨的电话,都是考验?”
“不全是。有一些是真的想你。”
“哪些是真的?”
“不告诉你。”
顾衍看着她,伸手捏了捏她的脸。
“江月白,”他说,“你这个人,真的很坏。”
“哪里坏?”
“你让我在伦敦想你想到失眠,结果你在苏州考验我。”
“失眠是你自己的事。我没让你失眠。”
“你让我想的。”
“我想你,你也可以不想。”
“控制不住。”
“那就别控制了。”
顾衍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那种笑,不是得意,不是满足,而是一种“好吧,我认了”的笑。
“江月白,”他说,“我认了。”
“认什么?”
“认输。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,我就输了。”
江月白看着他,伸手摸了摸他的眉骨。眉骨的阴影投在他的眼窝里,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深、更暗。
“顾衍,”她说,“你输得不冤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也输了。”
顾衍看着她,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。不是疼,是暖。暖到他想把她抱进怀里,永远不松开。
他伸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
这一次,他没有抱得很紧,而是轻轻地、慢慢地、像捧着一件易碎品一样,把她圈在怀里。
“江月白,”他说,“我们以后不分开了。”
“你要工作。”
“工作带着你。”
“我要上学。”
“上学我陪你。”
“你要出差。”
“出差你跟我去。”
“顾衍,你这样会很累。”
“不累。你在就不累。”
江月白把脸埋进他的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。很快,很快,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,拼命地想飞出来。
“顾衍,”她闷闷地说,“你的心跳很快。”
“因为你。”
“我在不在都这样?”
“你在的时候更快。”
“那我不在了,你是不是就不跳了?”
“你不在了,心跳还有意义吗?”
江月白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夕阳的光落在他的瞳孔里,把她的倒影映在里面,一个小小的、模糊的、但完整无缺的她。
“顾衍,”她说,“你这个人,真的很会说情话。”
“不是情话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心里话。”
江月白笑了。那种笑,不是温柔的假笑,不是逗人的坏笑,而是一种“我相信你”的笑。
“顾衍,”她说,“欢迎回家。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两个人站在桂花树下,夕阳在他们身后铺成一片金色的海。风吹过来,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,像在说——欢迎回来。
外婆站在厨房的窗口,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,笑着摇了摇头。
她转身,开始洗碗。
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,她想起年轻的时候,外公也是这样站在院子里等她。岁月流转,人换了,但院子没变,桂花树没变,爱没变。
她轻轻哼起了评弹,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出窗外,飘到院子里,飘到两个年轻人的耳边。
江月白靠在顾衍怀里,听着外婆的评弹,觉得这一刻很幸福。
她不知道的是,这种幸福,还能持续多久。
但她不想想了。
她只想享受现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