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同于行动上表现出来的性急如火,司马雅的长相其实很符合水乡印象。眉形柔和,似柳梢低垂。两只眼睛也好像初融的春水,清澈沉静,又因此显得有些深不见底。
她的双唇是极淡的粉色,轻启之间可以看到细白的齿尖。
若是在别处见到,杨粲觉得这一定是她想要好好欣赏的美人。
但眼下这张脸靠得有点太近了。
杨粲也说不清是因为司马雅说的话太靠谱了让她感动,还是因为这个距离太狭小碍了她的呼吸,总之她发现平时几乎察觉不到的心跳声,此时一下比一下重,让她有些发虚。
“那……那就有劳殿下,明日朝堂出面,将此事揽到自己头上了。”
郡王眼睛一亮:“那也就是说,你我的婚事不取消了?”
她果然在惦记这个!
杨粲微微后仰,挣开司马雅的手,道:“不是说无所谓成不成亲吗?”
司马雅的手落到椅子扶手上,撑在杨粲身侧,依旧将她堵在椅子里,答道:“不成亲总归有些名不正言不顺。且万一日后你成亲了,把我一脚踢开怎么办?独身时都要跟我不相往来,成亲了岂不更要变本加厉?”
她想想就很不能接受。
杨粲觉着自己恐怕不会有那一天,但郡王这话她听不明白:“你只是怕被我疏远?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和我成亲?”
“为了和你待在一处。”
“为何要与我待在一处?”
“因为我想。”
杨粲抬眼,盯着那双眼睛:“殿下心悦我?”
司马雅一顿。
“还是说,只是小孩心性,见到有趣的东西就撒泼打滚,想将其收入囊中呢?”
司马雅觉得肯定不是这样,但……
“心悦”吗?
因为搞错过一次,且误会和醒悟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,种种想法混杂在一起,她有些难以确定。
两厢沉默之中,杨粲的心情十分沉重。
方才的问题下意识脱口而出,冷静下来方觉不妥。
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这番刨根问底之下,其实藏着几分危险的期待。
若非有那么一点心思,她怎么会纠结这样的问题?
但她的妄念姑且不论,司马雅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?
在认出她之前,郡王的举止多少还像个正常人,她大约能明白此人的行动逻辑;但那一日的交谈就仿佛一道分水岭,揭开了郡王状若常人的面具,露出了底下疯狂的一面。
她不明白司马雅究竟是如何看待她的,因为在她见过的人里面,没有一个像司马雅这样,可以一心挂在另一人身上,连自己的利益都不管不顾。
因为没见过,所以她觉得异常,也难以相信。
她这辈子经历太多,浮玉山上那不到一日的光景只是沧海一粟,很难想象她的随手之举,可以将司马雅的人生扭曲到这个地步。
郡王像修了读心术,她一直在盯着杨粲的眼睛,这时突然道:“你觉得我有病?”
杨粲撇过脸:“殿下说笑了。”
目光被避开,司马雅的视线落到杨粲露出来的侧颈上。
眼前之人与记忆中的影子逐渐重叠,她忽然想起在山洞里盯着面具人时,因为看不到她的脸,只能看到下颌和颈项,她就一直看一直看,看得心里有种痒痒的感觉。
只是那感觉很微弱,后来就全然忘记了。
此时杨粲的脸侧过去,司马雅盯着这段细白的颈项,终于想起来。
那是好像胸腔里生了一只手,从体内顺着胸骨往上爬,然后在嗓子里搔弄的感觉。
这与饥饿有些相似,却不尽相同。
半天没听到声音,杨粲偷眼望过去,却见郡王抬手揪住自个儿胸前的衣襟,后退几步,结结巴巴道:“我、我好像确实有病,我回去治一治……”
说着转身撞开门出去了。
杨粲目瞪口呆,还没反应过来,又听外头飘来一句:“明日早朝我会去,不会食言!”
声音也逐渐远去,最后一个字只能勉强听清。
司马雅奔上街头,直冲王府而去。
她刚刚,她刚刚好像……是想亲一亲杨大人?
不仅想亲,还想舔一舔,甚至咬一口……!这感觉并非第一次,也就是说,她还半大的时候,就对人起了这样的念头?!
苍天呐,少年人知慕少艾实属正常,可她那时才多大?
大地啊,她还嫌杨粲像个流氓,简直是贼喊捉贼!
受过的教育与心中的冲动激烈冲突,让此时的司马雅感到十分迷茫。
她还不知道杨粲对她的看法中,有一个很靠前的词便是“古板”,司马雅觉得自己的观念很正常。
所以此刻发现自己竟从小便心有不轨,郡王内心受到了极大冲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