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粲低头看着盘碗，有些难以下咽：“不就是解家这样的么？顶了天不过一死而已。”

周珧长长叹了一口气，垂下头去，神情十分烦恼。

“会有比死更叫你难以忍受的事……”

杨粲：“只要你不要把一些不该说的事说出去，就不会有。”

周珧：“……我不会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司马雅在一边竖着耳朵，越听越烦躁：“女君不帮忙便罢了，还过来给人添堵，是什么意思呢？”

周珧有些生怒：“我不能帮忙，你能？你是陛下的人，又能帮阿粲什么忙？”

“衙门里钩心斗角的我是不会，但不论最后审出个什么来，我可以保住解氏三人的性命，如此可能入女君的眼么？”

周珧握了握拳，站起身，仍是对杨粲道：“阿粲，我说真的……跟陛下作对并不明智，你不要执迷不悟。”

说完，也没撑伞，冲进雨幕便扬长而去。

杨粲目送周珧的侍女捡起伞追出去，才叹口气道：“殿下休要把‘我要劫狱’这种话大大方方昭告天下。”

司马雅摸摸鼻子：“咦，真的要用到我去劫狱？我觉得陛下这回斗不过你的。”

杨粲挑眉：“从哪里觉得？”

“直觉。”

杨粲权当没听过。

司马雅凑到杨粲旁边：“不过如果你需要，就算真要劫狱，也不是不行。”

杨粲微微感动，却还是摇头：“南城君那句话很该送给殿下才对。若犯到陛下忍无可忍之处，管她答应过什么，殿下都别想好过了。与我不同，殿下如今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，很不该做得太过。”

“杨少师这是在关心我么？”

杨粲抬起眉毛眨了眨眼，很是无语。

自从确认她就是当年之人后，郡王的修为进步神速，可惜修的是脸皮的厚度。

莫非因为已经“失身”给她，索性破罐子破摔，赖上她了？

杨粲没有想到，这只是开始。

两天下来，朝野上下已经传遍了：皇帝做得一桩好媒，安定郡王与杨令君天作之合，还未成婚便如胶似漆，把已经成婚的朝臣们都看得老怀欣慰。

杨粲尚未对这个局面做出反应，恰好终于得到杨容返京的消息，便顾不上应付司马雅，紧锣密鼓安排起营救解氏的计划来。

杨容回京后，过府门而不入，直接冲去尚书衙门，马鞭都来不及放下，拎着鞭子找到杨粲，将前后事情问了个清楚。

“所以，解宁果然什么都没做，此番不过无妄之灾？”

杨粲点点头：“可以这么说。”

杨容“啧”了一声：“司马家的人还是这么卑鄙阴险。”

杨粲微汗，忙道：“虽然我有几分胜算，但也难保意外。眼下有个法子，可以至少先将解长史摘出来，只是需要姑姑出面。”

杨容看她一眼：“你是说，靠我和解宁的婚约？”

杨粲点头：“律法规定，祸不及嫁女。杨家若能及时践约，便可以让解长史撇清这层。”

杨容抓抓头发，叹了口气：“原本杨家不该掺和进这种事的……”

奈何解老太君跟杨家老祖宗是祖传的交情，定下婚约以来，解宁一直也大事小事从无错处，她实在没有放着不管的道理。

杨粲：“有劳姑姑了。”

杨容“嗤”地一笑：“我的媳妇，怎么还轮到你来劳驾我？既然这么上心，就陪我走一趟罢了。”

说着，一伸手将杨粲拎起来，便往外去。

没走几步，与临时走开去取糖姜茶的郡王狭路相逢。

司马雅瞪大眼：“哪里来的土匪，还不把人放下！”

杨容气笑：“本君虽有些风尘仆仆，却还当不上‘土匪’二字罢？”

杨刺史这一停脚，头昏脑胀的杨粲才总算缓过气来，忙道：“咳、咳咳……姑姑，我跟你去，放我下来，让我自己走！”

司马雅看见杨粲面色发白，终于皱起眉，眼神真正冷下来，不再多说半个字，上前便向杨容的手臂攻去。

杨容原本也不是寻仇来的，手忙脚乱接了几招，忙把杨粲放开：“好家伙，你这丫头是认真找打？”

司马雅充耳不闻，将杨粲扶稳，正好手边便是食盒，打开来倒了一盏糖姜茶给杨粲，看她啜了几口，问道：“可还好？”

杨粲又咳了两声，顺顺气道：“多谢殿下……”

司马雅皱眉道：“你身边那个叫阿蛮的不如换一个，但凡是官署的门都不进，一到台城里头你都是独身一人，要她何用？”

杨粲只摇摇头。

杨容也皱着眉站在一旁，此时道：“粲丫头，你幼时并无体弱的传闻，阿姐如何将你养成这样了？”

司马雅：“咦，这能怪她么。”

杨容咋舌：“哪里怪她了，我这不是在说她母亲么？行了行了，我半个字都不说了，真叫人牙酸，你就护着罢。”

司马雅对杨粲道：“司徒明明是个端方庄重的，你这姑姑如何却是个为老不尊的？”

杨容跳脚：“谁老了？！我媳妇儿都还没过门呢！”

杨粲又咳嗽两声。

虽然中途出了些波折，杨粲还是与杨容一道到了御史台，见到了狱中的解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