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粲狐疑地望着卫良的背影,几乎要以为卫良知道了她的身份。但以大长秋与皇帝的关系,若真如此,她的小命早不在了。
杨粲按下心中不安,跟着卫良到了朝闻殿后头的清暑殿。
卫良引着杨粲到了偏殿:“早便收拾好了,只等少师过来。”
杨粲谢过,卫良又叮嘱宫人几句,便退下了。
殿中只有三两个宫人,杨粲让她们都出去,独自坐在桌边。
在这里倒并没有觉得不自在,只是这清暑殿原本是皇帝夏天会来暂住的宫殿,如今让给她,杨粲有点摸不清其中意图。
只是既来之则安之,再不歇息,她明日又要顶着一副死人脸色了。
……
或许因为到底有些陌生,第二日杨粲醒得很早。
刚穿好衣裳,宫人进来,垂首道:“报少师,司徒早间过来,在外头候着有一会儿了。”
好罢,她起得早,宫门开得更早……
等会儿?杨宪来了?!
杨粲忙道:“请司徒再稍候片刻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外头杨宪的声音传了进来,语气淡淡的,瞬间将杨粲毛毛躁躁的心情也抚平了。
收拾洗漱过后,杨粲出去,就见杨宪坐在椅子上,手上拿着她昨日白天给司马暻上课用的书册,正在信手翻看。
“司徒……”
杨宪抬眼,向杨粲一点头:“先用早膳罢。你不能饿肚子。”
宫人早在杨粲睁眼时就将早膳张罗送来,就摆在杨宪旁边。
杨粲坐下:“恕我失礼。”
食不言寝不语,杨宪显然有事而来,却没有拉着杨粲讲话,只是默默等她吃完,看她放下筷子,才道:“解家之事,你已经插手了么?”
杨粲道:“……敢问司徒,外头现在有些什么消息?”
杨宪的消息网原本应该比她灵通多了,但杨粲因为人在宫内,又跟解宁有直接来往,在此事之中涉足甚深。她不确定在外人看来,这件事的面貌是什么样的。
杨宪道:“解氏私探武库,盗用军械,意图谋反,幸而武库令及时察觉,卫尉卿上报陛下,发兵镇压。如今解氏在朝三人已交付廷尉,等候详查发落。今日重开朝堂,想必陛下会露面提及此事。”
杨粲:“我从解府带走了一位白衣,陛下已经知晓,但没有证据。杨家目前还摘在外面。”
杨宪问道:“陛下定会主张此案交由廷尉主审,你可有什么打算?”
廷尉卿卫轸是皇帝的人,交给她,解家的人头一个都保不住。
杨粲道:“此事也在郗琳职权之内,我要请命尚书省协查。”
郗琳任都官尚书,此职掌京师刑狱及司法弹劾,确实有权过问。
杨宪点点头:“只要不牵连到自己,你可以随意……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昨夜不曾回府,却没有着人递个消息,我便猜测你是否卷进了解家事中。果然如此。”
杨粲隐隐感觉,杨宪前头的问题都是幌子,这才是她真正想知道的。
“抱歉,司徒……昨夜情急,且夜已深了,便不曾相告。叫司徒挂心了。”
杨宪摇摇头:“罢了,只是记着,往后莫要一声不响地消失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……
这一日太极殿中人来得很齐,皇帝过来之前,大臣们皆面面相觑。消息灵通的,已经在揣测解家将要如何下场;有那糊涂的,却还在想皇帝的龙体究竟安康与否。
司马雅头回上朝,全不知规矩体统是何物,大剌剌往杨粲旁边一杵,问她:“这要在这站多久,你站得住么?”
杨粲咳嗽两声:“殿下小点声。”
她当然站不住,所以杨宪请过特许,她是很少上朝的。
两人在这交头接耳,一旁有官员想说两句,只是还没开口,便被郡王腰间金灿灿的御刀刺了眼,忙将头扭回去。
好家伙,带刀上殿,虽不知是谁,总归惹不起。
司马雅道:“我已经很小声了,真是好多规矩。”
说着,声音还是放轻了一些:“我本没想来,陛下却说什么、叫我来学着点。来这一趟,之后便不用在朝闻殿听课了。”
让郡王熟悉政事……莫非皇帝此番想将郡王留在建康,不再放出去了?
杨粲目不斜视,只道:“了解了解也是好的。殿下便是要在外建功立业,若朝中无人为您说话,那功业也不一定能落到您头上。”
“你们这些京官这么坏啊。”
“……咳、只是有这种可能性罢了。”
司马雅又道:“那你今日上朝,是为了解家之事?”
杨粲点头。
“你一会儿若站不住,可以靠着我。”
“……”
旁边几个竖着耳朵的朝官纷纷瞪眼看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