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蛮好像死了一遭,如今皇帝离开,方才活转过来,问杨粲:“娘子,这是放过咱们了?”
杨粲瘫坐在地。
“娘子!”
阿蛮忙蹲下身,摸摸杨粲腰间,取出一块蜂蜜糖:“阿蛮该死,都没注意到。”
杨粲靠坐在阿蛮身上,问道:“褚娘子到哪里了?”
阿蛮道:“不知道……”
杨粲直起身:“什么?”
阿蛮挠挠头:“我照娘子的吩咐带着玉虬过去,只是刚见到褚娘子,郡王就来了……她说交给她,又叫我赶紧回来找娘子。我说什么也不听,而且我打不过她,就回来了……”
杨粲又咳嗽起来:“你这……蠢丫头、咳咳……司马雅是皇帝的人!还不知褚娘子这会儿是否跟解家人送做堆了!”
“啊,”阿蛮呆住,“那怎么办……”
“什么怎么办,那姓褚的已经送去你们杨家了。”
杨粲抬起头。
司马雅坐在房檐边缘,月亮挂在她头顶,杨粲看不清她的面貌,但那个恣意随性的姿势,一看就知道是谁。
“因为说不出个一二三就要带人走,我还差点被那人打一顿!”
司马雅哼了一声,“叫这丫头和那条蛇去办事,真亏你放得下心。可知我在后头解决了三个御侍,她才能平安进门的?”
阿蛮吃惊。
杨粲又能有什么办法,跟皇帝相斗原本就是死中求活,赌那万中无一的机会。如今天不亡她,让郡王开了窍,实在万幸。
杨粲咳了两声,抬头道:“……如此,多谢殿下出手相助。”
司马雅见杨粲仰着头,看着就费劲,便跳下去,问道:“这家人跟你什么关系?”
杨粲:“……没什么关系。”
“那你这么大费周章的?”
“同利相死,同情相成。为志同道合者出力,是人的本性。”
“哦。”郡王明白了,“这些人也是不想打仗的。”
司马雅伸手过去,杨粲借力站起,拍拍衣摆,问道:“殿下此番出手,陛下可知道么?”
司马雅:“现在不知,但我出入并未掩盖行藏,迟早会知道的。
“知道也没什么,要叫陛下反悔,总要做些偏心你的行动出来,不是么?”
杨粲:“那……姑且先回宫罢。”
既然皇帝没有当场把她抓起来,就是放她一马的意思。
虽然不知为何,但总归是好事。早点回到该在的地方,装作无事发生才是正经。
毕竟救出褚娘子以后,在解氏的案子开审之前,她已经没什么能做的了。
再次走空路回到宫内,郡王径自回到她自己的寝殿。
杨粲已经在皇帝眼皮底下走了一圈,也懒得再掩饰,找到皇帝身边的大长秋,询问之前说要拨给她的寝殿在何处。
大长秋卫良自皇帝出生起便服侍她身边,与司马暚共同经历了入主东宫、离宫逃亡、起兵征伐等等,一路来出生入死从未缺席,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。
见到杨粲过来,原本与她一处的解宁不见了人影,卫良便知此人是从宫外遛了一圈回来的,却也没说别的,只道:“少师请随下官来。”
阿蛮又留在了宫外,杨粲只身跟在卫良身后,半夜里慢道上也没几个宫人,只有偶尔路过的侍卫会看她们两眼。
卫良挑灯在前头,默默走了差不多一刻钟,忽然道:“少师……婚期将近,可有准备么?”
杨粲一怔:“准备什么?”
她从前是认识卫良的,但眼下换了身份,作为“杨粲”来说,应该跟卫良没什么来往,这个问题听着便有些唐突。
“……”卫良又摇了摇头。
杨粲一头雾水,又听大长秋问道:“少师觉得郡王如何呢?”
杨粲谨慎道:“自然……是个好人。”
“少师将要与郡王共度一生,便只有这样的感想么。”
问这么认真,难道她是真的关心?不过关心的是她还是司马雅呢。
杨粲望着卫良的背影,犹豫半晌,并不想撒谎,于是道:“殿下……确实是很好的。我很羡慕她。”
卫良慢慢停下脚步,回过身来。
杨粲抬眼看她,提灯的火光在卫良的眼睛里摇曳,里面好像有很多未出口的话语。
卫良道:“若少师与郡王两情相悦,从此安生过日子,陛下也会欣慰的。”
这是替皇帝游说来了?
杨粲:“这是自然。”
卫良又道:“周珧生性懦弱,眼高手低,以友人身份还可以相处一二,做妻子却实非良配,少师还是早日放下这个念头为好。”
杨粲有点不爽:“长秋此话难道不该向陛下进言?”
“陛下心中自然有数。”
卫良提灯看看杨粲的脸色,转身继续向前,“少师勿怪下官多话……少师有天纵之才,是以无畏无惧,个性莽直,行事如野马闯阵,十分叫人牵心。下官并非诅咒,只是常言道过刚易折,慧极必伤,自有一番道理。还望少师往后善自珍重,颐神养寿,方能长命百岁。”
什么莽直,什么野马,居然是在说她么?若非前头带了“少师”二字,杨粲一定以为是在说司马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