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蛮点头,提身跳上房头,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解宁看向被五花大绑的解霖,紧紧攥着拳头。
杨粲拍拍她道:“先去解家。”
马不停蹄赶到解府,果然府门前灯火通明,禁军将整座府邸团团包围。
杨粲二人站在不远处的角落,解宁望着前头攒动的禁军,下定决心,道:“令君,褚娘子就拜托您了……”
杨粲心提起来:“你……”
解宁笑笑:“大姐性弱,二姐莽直,都是不省心的。处决下来之前还要在狱中待上许久,我得与她们呆在一处。”
她不能独自藏起来。
杨粲抿了抿嘴,道:“你且等杨使君回来……姑姑会救你的!”
解宁一点头,不再多说,迈步离开。
解宁报上身份,很快也被押下。杨粲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枪戟丛林之间,心中有些荒凉。只盼杨容能早日接到消息进京,后头审案定罪还有一番拉扯,多一分力量都是好的。
“娘子。”
阿蛮落到杨粲身边。
杨粲问她:“找到人没有?”
阿蛮点点头。
“咳咳、带我过去。”
阿蛮抱起杨粲,像两片蝴蝶穿过夜色,掠进了解府。
刚跃过两重院墙,落在一处小院里,杨粲抬起脸,便看到皇帝好整以暇站在面前,低头看着她,两只眼睛在夜色里隐隐泛光。
“咦,这不是杨少师么?为何竟在这逆贼府上?”
杨粲微微屏息。
皇帝竟然连她的路线都算好了,就站在这里守株待兔,等着她送上门来。
此时此地,若皇帝抽刀把她斩了,那叫一个神不知鬼不觉。
见杨粲不说话,皇帝上前一步。
阿蛮立刻抽刀横在杨粲身前。
“阿蛮。”杨粲喝止她。
“娘子……”阿蛮攥了攥刀柄,很不情愿地退后。
皇帝扫她一眼,笑了笑,没管阿蛮,目光又落到杨粲身上:“朕出宫前特地问过,少师应该还在宫里,是怎么过了宫禁出来的呢?
“还有,这解氏乃反贼魁首,私运兵械,东窗事发,朕才带兵前来抄捕,杨少师又为何会这时候出现在这府上呢?”
这是明知故问。
杨粲只道:“陛下……罗织构陷,诛除异己,非明君之举。”
皇帝神色淡下去:“这还真是提醒朕了,差点被你给耽误。”
向后头的御侍一招手,“老七和十二,别在这杵着,带人先去把褚算子捉了。”
杨粲皱眉。
皇帝又回过头来,对杨粲道:“明君不明君的,朕只知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。解氏拿着朕的俸禄,却拖了多少后腿?还成日指着朕的鼻子骂,什么‘穷兵黩武、劳民伤财’,说得朕都要以为自个把百姓害死了,其实何至如此。这难道就是臣子该做的?”
杨粲:“她们也只是、咳、为了……拨乱世反之正,希望陛下为百姓所归而已。”
“嗯,什么她们她们的,这当中也有你一个。在这里与你辩论只是白费力气。”皇帝盯着杨粲,摸摸下巴道,“你说,朕现在把你杀了,司徒能把朕从皇位上拉下来么?”
如果不能,那好像很值得一试。
杨粲知道,皇帝和她心中都已有了答案,那就是可以杀。
因为此事之中,杨宪抓不到皇帝一点错处。
这计策虽简单,但解氏无法解释她们的家兵为何出现在武库,杨粲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何出现在解府;反而皇帝的所有动作都摆在明面上,只要说法圆滑一些,她在此事之中便留不下一丝话柄。
虽然杨司徒多半可以看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,但以她的性格,恐怕不会为了报复皇帝而动摇朝局。
阿蛮在一旁已经快把剑柄攥出油来了,但皇帝背后还有好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御侍,她打两个都勉强,何况皇帝本人更是战场出身,杨粲却是个琉璃拼起来的,两方武力悬殊,一旦动手,无异于找死。
这可真是叫天不应,叫地不灵。
此时,那两个御侍折返回来,言简意赅道:“陛下,未寻到人。”
皇帝目光变幻,然后瞪向杨粲:“你干的好事?”
好了,这下更惹怒她了。
“好么,知道拿自己来拖着朕,少师好算计!不过是否太不惜命了?”
咦,这么快就被发现了。
杨粲低头。
皇帝来回踱了几步,又在杨粲面前停下,假模假式长叹一声:“少师啊少师,你怎么就不能老老实实待在宫里,少给朕添麻烦,这样朕也不必头疼了。”
杨粲:“见善必为,若陛下总这般残害忠良,恐怕微臣这辈子都无法老实的。”
还敢顶嘴。
皇帝阴恻恻盯她半天,杨粲低眉顺眼站久了,觉着呼吸渐渐困难,眼前发白,几乎快要晕倒。
摇摇欲坠之间,突然脑袋被人拍了一拍,像是泄愤似的。
杨粲抬起头。
皇帝收回手,又瞪她一眼,转身大步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