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……难怪没见到陶秀,原来是被支走了。
幸好现在她自己就离皇帝很近,勉强也算因祸得福。
今日见到皇帝,依然无从揣测她的下一步棋,只好近水楼台看她动作,走一步算一步。
不过杨粲也不能束手等待。本年的官员品评又要开始了,最近她得盯一盯,尽可能多提拔一些可以为她所用的力量。
思及此,杨粲又开始头疼该如何与外头沟通操作,毕竟她之后每日要给暻殿下授课,几乎算是被困在宫内了。
这显然也在皇帝的计算之内。
郡王不知杨粲在烦恼这些乱七八糟的,见她皱眉,还以为是为了婚事愁苦,因道:“安心罢了,成婚不过权宜之计,咱们两方都莫要折腾许多,面上过得去就成。杨府你应该管得住风声,便不必同床共枕……”
杨粲:“殿下忘了,之后咱们恐怕要住在宫里了。”
司马雅吃惊:“你还真要住在宫内?当时虽是那么说了,纵使仍回府上,陛下也不会计较罢?还是说你的身体确实吃不消?”
杨粲不愿往复奔波是其一,其二自然是为了宫中的一手消息了。
她道:“用殿下的话说,就是咱们这些文官必须做好‘面上工夫’。陛下心意,自不敢辞。若非殿下当时的借口拙劣,下官也不必如此为难。”
司马雅没想到成了她的错,却无从反驳:“那也就是说……”
婚后便要同真正的妻侣那般相处了?
杨粲:“为了早日叫陛下改换心意,还请殿下多多用心,莫要穿帮了。”
皇帝这种眼中只有算计的家伙,如果没有感到自身利益受损,反而发现成功制住了杨粲,那么别说和离了,恐怕就算杨粲和司马雅咽气了,皇帝也要笑眯眯地赐她俩合葬。
司马雅想到今日皇帝被她气到,觉着已然胜利在望:“我看陛下很快便要后悔了。”
杨粲看着她,突然问道:“你就不怕陛下索性将你的兵权收了。”
虽然此事可能性不大,但她就是不想看司马雅那么兴高采烈的,忍不住刺一句。
司马雅摇头:“这个还是不会的。”
杨粲知道不会,是因为她清楚褫夺兵权背后有各种弯弯绕绕制约着皇帝;而司马雅却又如何这般笃信?
她反而有些好奇了,问道:“为何?”
司马雅道:“因为这兵权和爵位是陛下答应过的,皆是我过去所做之事的报酬。”
杨粲正欲笑她天真,又听郡王接着道:“纵观往前十年,陛下答应过的事,可曾有过食言?你是找不出来的。——怎么说呢……我并非信陛下的人品,而是信她的性格。诺言无法践行,陛下会以为耻辱。”
杨粲默默听着这些,已经抬起的嘴角慢慢放下,不言不语又往前走了一段路,才轻声道:“看来,你与陛下确实关系不错。”
也难怪皇帝信任司马雅,不过有来有往而已。
“所以……”司马雅接着道,“虽然我确实希望你能成功,也希望江南太平……但陛下已经决心北伐,恐怕最终还是会如她所愿。毕竟,陛下的执着之心,举世之间也是难得见到的。”
杨粲淡淡道:“我也只尽我所能罢了。”
或许因为日间有所议论,当天夜里,杨粲便做了个梦。
日光落在重檐之上,显阳殿仿佛被金火包围,琉璃瓦反射着耀眼的流光。
梁下一排金铃高悬,拱卫着当中一枚尤为华丽精致的九子铃。
一个半大的朱衣少女立在满地碎金之间,整个人张扬耀目,不输她身后恢宏明亮的背景。
少女抬头望着九子铃,对她道:“铃铛,可知你为何有这个小字?”
她自小到大听过无数回,早已烂记于心:“知道,因为我出生时没有气息,听到铃铛的响声,才哭了出来。”
少女点头:“可见这铃铛与你的性命休戚与共,少不得好好爱护了。”
她并不信这个:“恐怕只是凑巧,否则有人来杀我,岂不是只要将这铃铛射下来就好?”
少女道:“此地的铃铛,有什么人能祸害到?且安心罢了。”
“……好罢,就请你保护好它了。”
“唉,那我就大发慈悲答应你,不仅护好它,我还会将它挂到这世上最高的地方去。俗话说站得高望得远,你一定喜欢。”
“……”
“铃铛,你听见没有?”
“……听起来很不错。”
“你就等着吧,我自然是一言九鼎的。”
……
第二天晨起,杨粲总算去尚书都省遛了一圈,发现她人虽不在,省中仍是井井有条。
召左仆射来稍加问询,果然都是杨宪在照管,底下各曹尚书并不敢出什么幺蛾子。
杨粲暗自警醒,决心不能再犯懒,给司徒添麻烦。
打起精神检阅了近日的一些书信函报,批了几条政令,正要去小殿午休,刚出门便听到消息:
安定郡王因为发表了一些不学无术的言论,惹怒了天子,被皇帝勒令,此后与小暻殿下一道进学修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