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暻表情十分严肃：“我曾听到郡王告诉母亲，她心中有人！明明心有所属还要与旁人成婚，这就是大骗子！”

原来是这个，杨粲有些啼笑皆非。她倒是早便知道了，只是想不到司马雅会如此直白地与皇帝谈起，——真正面对心上人，她倒不知道害羞了？

杨粲：“暻殿下，这些话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？”

什么心中有人，什么心有所属，宫里这些人说话能不能避着小孩子一些？

司马暻不答，仍道：“少师，你不要不听劝。”

“嗯……”杨粲又迈步起来，“其实这些事情，郡王都已告诉过下官，且保证那都过去了，如今她眼里只有我。”

司马暻吃惊：“这样也可以吗？”

“有何不可？”

司马暻纠结了一会儿，道：“好像也对……？我把母亲的杯盘碰摔了，道过歉之后，母亲也就不管了。”

杨粲点头：“正是这个道理。”

至于究竟是怎么个道理，司马暻其实并没有很明白，但她已经被杨粲绕过去，只为自己的推理得到肯定而高兴，很快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。

到了朝闻殿，入目是一间布置简雅的内室，罗帐束起在侧。室中央两张长案，案上铜炉青烟直上，袅袅间清香弥漫。

靠南角还摆了棋桌，头顶悬铃，两方坐席都安置在阳光之下。

地方是个好地方，甚至十分契合自己的品味。只是一想到未来有多少时间要耗在此处，杨粲就感到痛苦。

杨粲收回视线，一低头，就见暻殿下巴巴地望着她。

杨粲问她：“殿下学过急就篇了么？”

司马暻点头，又报了一串题名。

“这些都学过了？”杨粲挑眉。

司马暻的进度已胜过天下许多人了，看来这方面皇帝还是上心的。

司马暻又点头。

杨粲：“知人者智，自知者明。”

司马暻：“胜人者有力，自胜者强。”

“何意？”

“赢过别人只能说有力量，克服己身之弱才叫强大。”

杨粲点头：“也不必非要克服甚么，只要殿下坚持学习，一日胜自一日，那便是强大了……”

问答之间，杨粲也悄然松了口气。幸好小暻殿下虽有些古怪，却是个省心的，否则叫她对付小孩，她真要琢磨怎么造反了。

刚与暻殿下商量完之后要学些什么，郡王晃荡着过来了。

司马雅四下看看，道：“此处不错。”

杨粲：“殿下怎么过来了。”

司马雅道：“自然是为了等你一道出宫。”自然是为了做给皇帝看。

小暻殿下警惕地望着她。

她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助少师盯好郡王，防止少师上当受骗。

杨粲：“既然有专门学书的地方，想必也有专门习武的地方，两位殿下不需要去看看么？”

司马雅道：“很不必，陛下从前便指给我一个演武场，前几日我住在宫内时已经用过，没什么毛病。之后到了习武的日子，暻殿下自去便是了。”

杨粲便不再多说。

交代完些许事宜之后，杨粲与司马雅一道出门，往外宫去。

司马雅终于找到机会问她：“你怎么在陛下面前老实得跟只冬鸡似的，我还以为你很敢顶嘴呢。”

杨粲：“下官并非逆臣贼子，既奉天子，自然唯命是听，有何不妥么？”

司马雅：“没有不妥，只有不信。”

她从未在杨粲身上看到一丝一毫对天子的敬意，对她这个郡王也是动辄大呼小叫拳脚相加，所以见她在皇帝当面竟似十分顺从，自然感到意外。

杨粲：“可见殿下时常错怪了下官，还望以后少些先入为主。”

司马雅感觉怪怪的。这人一定藏着什么没说。

不过杨粲一直以来便给人以这样的印象，她想想也作罢，毕竟她自己也有些不愿透露之事，很该将心比心。

横竖不妨碍她们的计划就好……

想到这里，司马雅道：“对了，我叫陶秀回乌程去接我阿娘上京了。”

杨粲：“为了婚事？”

司马雅点头：“圣旨上的期限便在四月，也该准备起来了。”

杨粲“唔”了一声。实际上她没什么好准备的，一切都有别人来做。

正是因为婚期这么近，她才没想过直接取消这门婚事——时间太紧张，百忙之下反而容易出错招，被皇帝逮住可不是好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