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招不仅是惩罚，简直是羞辱了。

郡王何德何能，竟沦落到与蒙童一起听课？杨粲当然不相信什么“不学无术”的说法，却不知司马雅究竟发表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论，居然叫皇帝如此勃然大怒。

下晌杨粲到了朝闻殿，就见到里头多了一张案子，郡王与暻殿下斜对而坐，大眼瞪小眼。

杨粲：“……郡王来得突然，下官未有准备，今日只与暻殿下讲学，还请见谅。”

司马雅撑着脸，重重叹一口气：“别笑话我了，我就是来坐牢的，当我不在就好。”

杨粲神色平静地翻开书。

到了歇息的时候，小暻殿下出门去，杨粲对司马雅道：“未曾想到，殿下听讲竟很认真。”

司马雅向后仰躺下去，长出一口气，道：“你讲得也还算有趣。”

杨粲：“你为何受了陛下的罚？可知外头都在传，陛下与郡王没准因为继位之事生了矛盾，朝中将要大乱呢。”

“哈……她们就是唯恐天下不乱。”

“嗯，你是唯恐天下大乱的，那又是为何触怒了陛下呢？”

司马雅瞟她一眼，道：“就是因为不愿天下大乱。——我告诉陛下，往后我要与你同甘苦，共进退；你若不愿打仗，我也不上前线。陛下就生气咯。”

杨粲皱眉。

司马雅的话乍听上去合理，她心中却不知为何隐隐不安。

司马雅移开视线，转而望着屋顶。

她也有些不安。

早晨她去面见皇帝，因为皇帝昨日叫她回去“好好想想”，不管结论如何，总该给个回复。

就像方才告诉杨粲的那样，她将这些话也告诉给了皇帝。

没想到皇帝并未似昨日那般恚怒，只是笑了笑，道：“哼，随便你，到时白贼的刀架在百姓颈上，我却不信你能坐得住。我也不与你说这些白话，只是眼下有件小事，要你稍作配合。总不至于连些无关的小忙都不帮了罢？”

司马雅问何事。

皇帝道：“朕要钓的鱼似要上钩了，你配合朕演一出戏。放心，不必你特意做什么，只要继续跟你的杨少师继续卿卿我我就好。”

说完，一袭砚台便飞了过来。司马雅立在原地，看着砚台砸裂了地上琉璃砖的一角。

她歪头：“这是何意？”

皇帝扬声道：“给朕滚出去！”

司马雅挑眉。

皇帝皱眉：“能不能做出点被朕斥了的样子？”

司马雅冥思苦索：“这、确实不知该如何做……”

仅有的几个骂过她的，都已经被她揍过了。总不能将皇帝也打一顿。

皇帝“啧”了一声，“那只好罚一罚你了。你这几日留在宫中哪也不许去，外军和中军交给庾嘉暂管。”

司马雅：“多久？”

皇帝无奈：“等那些人动作，或许月余罢！”

“好罢……”

司马雅将要出门时，皇帝在背后又道：“休要在外头向任何人透露，便是杨粲也不可以。知道么？”

司马雅脚步微顿，没有回头，只道“知道了”，便离开了。

她不知为何皇帝要特地点一下杨粲。虽然可能就如之前皇帝说的，怕她“被迷昏了头”，所以提点一下，但司马雅总感到有些异样。

方才杨粲发问时，她有过一瞬间的犹豫，有个念头叫她不要隐瞒，将一切告诉杨粲。

但话到嘴边又被道德束缚，毕竟她已经答应了皇帝。

杨粲抱着书起身到廊下，寻了一处阳光笼罩的地方坐下。

虽然在教授旁人，但她自己仍要进学。就算只剩三年……不，正是因为只剩三年，反而更不能虚度时间了。

不过没翻几页，就见到周珧抱着一把琴，从远处翩翩行来。

远远地望见杨粲，周珧眼睛亮起，只是笑容还没完全露出来便收住，眉头也皱了起来。

杨粲抬头，原来是郡王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背后，抱着胳膊对前头的周珧虎视眈眈。

趁着周珧还没走近，杨粲道：“殿下反应倒是挺快。”

就这么闻着味似的钻出来了。

司马雅当然不是用的鼻子，她习武之人，本就耳力上佳，似周珧这种不会武功的靠近，一里开外她就能听见了。

司马雅道：“她怎么来了？你可得小心点。”

杨粲疑惑：“下官为何要小心？”

郡王“哼”了一声：“之前我独自驾马返京路上受到劫杀，其中有人的身形，跟她的侍卫很像！原本跟她聊过几句，还以为是个好人，不想却是个口蜜腹剑的狠人。如今你对她放了不少狠话，可要小心她对你因爱生恨了。”

浓浓的敌意从郡王的字里行间溢出来，流得满地都是。

杨粲坐在其间，淡淡道：“这个还是不会的。”

司马雅觉着这句话仿佛不久前听见过，还是从她嘴里出来的。一想发现是她之前用来评价皇帝的，不由得怀疑杨粲是在暗暗刺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