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雅点头：“自然出名，在铃山君出现之前，要问克敌制胜的天下第一人，不就是赵将军么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杨粲道，“她原本镇守幽州，却放鲜卑过了辽西，以致中原大乱，难道不是一个罪人？”

“这恐怕不能怪她。她只是皇室内斗的牺牲品罢了。”

“为何这么说？”

司马雅奇道：“竟还有你没听过的事？当时真定将军离开幽州本就蹊跷，后来直接没了下落。以她的能耐，要么是被先帝坑杀，要么是被颍川王害了……除了这两个，还有谁能让真定将军束手就擒？”

杨粲：“……原来如此？”

原来在大多数人眼中，事情的面貌竟是这般。

“不然？”司马雅反而好奇起来。

杨粲道：“众人莫非不记得，真定将军离开幽州，正是颍川王叛乱前后？我听得的说法，是她为了支持颍川王，故意放纵了边境生乱。毕竟她可是颍川王的妻子。”

像杨粲这种人，对事情下判断，靠的必然不只是“听得”二字。

司马雅很快接受了她的说法，挑眉道：“果然品行与才能，能得其一的不少，似铃山君那般两全其美的却不多。”

“……两全其美？”

“不然这些人都是为什么来的？”司马雅指指前头。

杨粲抬眼，只见前头人群熙攘，皆肃容服素，捧着纸灯往河边去。

杨粲道：“她们难道没怨过，铃山君既然有能力，为何不早些站出来。一直到晋室无力还手，才出来试图亡羊补牢。”

“这样会否太苛刻了一些……所做的三分已经救了无数人，还要怪她没做到十分，那也太白目了。”

司马雅道，“尤其前段时间听闻鲜卑在北边建了代国，还留在江北的晋人都成了下等人，重徭苦役加身，还要被羞辱。江水这边这些人怎能不心有戚戚，自然也越发感念铃山君了。”

杨粲沉默片刻，道：“我只是觉着，若铃山君还活着，恐怕也会后悔没有早些站出来。”

“是你自己这么想罢。不过我觉着人生际遇各不相同，谁也没办法替旁人后悔，只引以为鉴，下回自己遇到，不要做会后悔的决定就好。”

“……下回吗？”这样一说出口，有种人生还很长，路也很宽阔的感觉。

杨粲发现郡王的想法果然开朗，与她的作风一样直来直去，十分清爽。

这一番近似开解的闲话，叫她放松了不少。

只是放松不到一息，郡王又问道：“你从前是在洛阳的？那个颍川王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
“殿下问这个做什么？”

“方才说到真定将军，自然就想到了。不知为何，明明发生了那样的大事，新朝却极少提及。”

杨粲摇头：“仇人已经尸骨无存，陛下也没必要揪着不放罢了。若想听民间的议论，殿下随便找家茶楼，只要一吊铜钱，想听什么都有。”

司马雅挠挠脸颊：“这个，还是罢了。把灯放了，你还要早些回去歇息。”

两人到了定好的位置，司马雅扶着杨粲下到河边，并肩望着夜里的秦淮。

她忽然问道：“……杨粲，你知道我为何敬重铃山君么？”

“因为她武功高强，忠君报国，‘两全其美’？”

司马雅摇头。

“……你还记得你说的那句‘敢为天下先’么？”

杨粲已经不记得当时的情境，但知道这话的出处，于是点点头。毕竟这古语从前就学过，后来当作杨家家训，又牢牢记住。

司马雅道：“铃山君就很合这句话。而且，我佩服的不是‘为天下先’，却是那个‘敢’字。”

“……以一当十，确实很要勇气。”

“不只是这个。”司马雅望着水面，灯火倒映在她眼中，微微摇曳。

“我头一回听命办事时，要对付的是一帮山匪。

“纵然知道对方作恶多端，我也迟迟下不了手。直到亲眼看到山匪蹂躏平民，才终于激愤起来，没了迟疑。

“据传铃山君曾在阵前与鲜卑人交谈，可见她去过草原，说不定对面就有相识之人。对一般人来说，这种情形下恐怕连刀都提不起来，铃山君却可以牢记来意，举兵相抗，死守阵线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