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?现在已经天暖,没人戴这个了。”
“我心寒,行么?”
阿蛮闭上嘴。
回到岸上,杨粲将头脸遮起,心中总算安妥一些。四下望望,她忽然很想见司马雅,便问庾嘉道:“郡王去哪里招待同僚的?”
庾嘉报上一个名字,杨粲略一回以,似乎是离得不远的一座食肆。
因道:“我去找她更便宜一些,左右无事,就过去罢。”
这食肆是一座二层的小楼,杨粲到了楼下,并不进门,只是遣人上去告诉一声。
下人刚离去,她便听到二楼传来一声大嗓门。
“国都就是国都,我在外头吃的都是什么东西。”
司马雅的声音响起:“那你可少吃点,横竖在这里待不长久,回去没得吃了,日子还过不过?”
“咦,将军莫非待得长久?点这许多,不叫我们吃,莫非你要自己受用?”
“我只是每样尝一尝,看有什么不错的能带走而已。”
“连吃带拿么?将军在富贵乡待久了,人也变得小家子气了。”
司马雅啐了一声。
杨粲只认得司马雅的声音,旁的几人,虽听出来声音不同,却分不清谁是谁,也不知有几个人。
又听一人道:“又或者是当了小妻,便没了心气?”
司马雅冷笑:“毛病,中朝那位真定将军也是小妻,你说她没心气?”
“咦,将军之前不还……”
“不兴我开智了么?”
那几人诺诺应是。
这时大约遣去的下人叩了门,楼上安静了一会儿。
随后又是大嗓门道:“哦!将军的未婚妻!”
杨粲有所预感,微微抬头,果然见上头探出两个脑袋来。
透过幂篱,杨粲看得并不清楚,只是仿佛对上了视线,那两个脑袋便飞速缩了回去。
司马雅的声线略有了些变化:“她、她果然在下面?”
“像是呢。原本听说很受将军喜爱,却竟是个病病殃殃的,咱们还不信来着,这一看果然……”
那声音渐渐小了下去。
司马雅面无表情,将那人面前的鲈鱼汤端起,浇到她盘子里的瓜果上。
“你爱吃,就闭嘴给我好好地吃,全部吃完,知道么?”
后头便没了声音,接着不到一息的工夫,司马雅便飘了出来。
“杨粲!”
杨粲转过头:“殿下。可打扰你了?”
“没有没有!”司马雅两步过来,拉起她的手,“原本便跟她们说了,我随时要离开的。你……”
杨粲抽出一只手,往上指了指。
司马雅抬起头,就看到楼上五六个大小不一的脑袋从栏杆探出,像豆子般一字排开。
见郡王凶神恶煞地瞪过来,那些脑袋迅速消失不见。
只是上头又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:“怎么回事,你们看到了,将军那个模样?”
“坏了,本朝最后一个威武神气的将军也没了……”
“赶快闭嘴,把你的鱼汤橘子和蒜香青桃吃了。”
“你也帮我吃几个!一会儿还要去放灯,别把我丢这里!”
司马雅白着脸看向杨粲:“你、你在下头都听得见?”
杨粲点点头。
司马雅挠挠脸颊:“那些家伙的话,你别往心里去……这几个原本就是为了给铃山君燃灯才上京的,是格外崇拜武将的那一类,向来不大聪明,更不可能知道你原来……咳、我手底下另外几个,知道看重脑子的,都不会千里迢迢过来……”
她可还记得之前在杨府,杨粲那一番咬牙切齿的话。
原本想说那些小将没有看不起杨粲的意思,只是一想杨粲是个人精,还是放弃了狡辩。
杨粲听着司马雅结结巴巴的,不由得笑笑:“殿下不必挂怀,我并不往心里去。”
原本还有几分烦闷,看到司马雅紧张窘迫的模样,那点郁气也差不多散去了。
司马雅道:“亥时也快了,我叫人备了一个临水的好位置,咱们直接过去?”
杨粲点头:“就这样走着过去罢。”
“……好!”
杨粲刚一迈步,就察觉司马雅握着她的手挪了一下位置,五指陷进她的指缝之间,两人掌心贴在一起。
杨粲决定随她去。
默默走了一段,杨粲问道:“听你们说起旧朝的真定将军,她在如今的军中仍然出名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