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洛夫人这一辈只有两个女儿,她和她妹妹乔伊,她们两个从小就是家族以政治联姻为目的,而悉心培养起来的。
然而事与愿违,巴洛夫人在青春萌动的年纪遇上了踌躇满志的巴洛先生,一个有情,一个有意,两人瞬间天雷勾地火,一发而不可收拾。
在甜蜜爱情的诱惑下,巴洛夫人毅然决然地背叛了家族利益,孤注一掷地奔赴了一场莎翁似的浪漫故事。
其结果却是在激情褪去后,她失落地发现自己和嫁入高门,成为贵妇的妹妹在物质和生活上有了不小的差距。
这种落差迅速治好了巴洛夫人的恋爱脑,回过神来,夫妻两开始削尖了脑袋地投身于阶级晋升的伟大事业中去,揣合逢迎,后发先至,倒也在这暗流涌动的名利场上闯出了一点名头,勉强摸到了上流阶级的门槛。
然而,巴洛夫妇费劲心思才能够到的门槛,在巴洛夫人的妹妹那里,不费吹灰之力就轻松拥有了。
无论怎么说服自己,巴洛夫人看着自己妹妹的优渥生活,心里极其不是滋味。
另一边,巴洛夫人的妹妹对自己这个姐姐,也同样心有怨怼。
不为别的,就为了巴洛夫人当年为爱勇于下嫁的壮举,把原定的未婚夫抛在一边。导致广而告之的亲事没了新娘,双方家族都丢不起这个脸,无奈之下,只好让妹妹顶上了这个空缺。
可巴洛夫人的妹妹当年也不是没有自己的白马王子,她正和另一位豪门公子哥打得火热,几乎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。
结果一夜之间,姐夫变丈夫,情人变路人。妹妹的一腔爱恋化为泡影,再看姐姐一家情意绵绵、圆满甜蜜的模样,怎能不恨得银牙咬碎?
从此这两姐妹便算正式交恶,每每遇到就如仇人相见,互相看谁都不顺眼。
不仅如此,这姐妹两暗中较劲的战火在有了孩子之后,还迅速漫延到了后辈身上。
裴吉和表弟斯考特刚好同年出生,年岁相近,又都是家中独子。享尽万千宠爱的同时,他们从出生那刻起,就成为了母亲们竞争攀比的工具,没有一刻能逃离被比来比去的命运。
如果一样东西斯考特有,那么裴吉也必须有;同样的事情斯考特获得了满堂喝彩,裴吉就需得做到惊艳绝伦;斯考特毕业后仗着家世地位直接进入监督检查委员会,那么巴洛夫妇铆足了劲也要将裴吉塞入帝国的皇家警署。
一句话,只要裴吉混得比斯考特好,万事压对方一头,巴洛夫人就觉得面上有光,心中安慰。仿佛她多年前做的莽撞决定,和妹妹的境遇差异,都能在裴吉身上找回自信。
而裴吉自己呢,得亏是个上进争气的好孩子,从未辜负家里拔苗助长式的殷切浇灌,品学相貌样样拔尖。
就在不久前,他还干了件大事,一下子把自己送上了各大报刊的头版头条,成为都城最炙手可热的话题人物,狠狠地给巴洛夫人长了一回脸。
这件大事要从一个多星期前说起。
那时的裴吉还是个初入社会的愣头青,皇家警署的一级警员,被编入巡逻队,每天的任务就是沿着一条固定路线,来回散步。工作简单,油水丰厚,向来是有点背景的少爷或老爷们的大本营。
然而裴吉是个新人,不巧还是他们当中比较积极上进的新人。
他尚未被巡逻队散漫懒惰的氛围所同化,自然没机会了解队里一般做事的门门道道。
因此,在一天晚上,巡逻队照例沿着罗洋花园街,走到一座小圣堂前。忽听里面传来女人一声声急切的呼救,裴吉想也没想,当即脑袋一热,冲了进去。
然而他身边的队友却是头也不回,扔下他就往岗亭那儿跑,一眨眼就跑没了影。
他单枪匹马地制服歹徒,救下少女,从圣堂押到警署。事后一审才知道,这个被他无意中抓住的歹徒竟是通缉榜上大名鼎鼎的发牌人“死神”。而另一个被他救下的少女更是来头不小,居然是现任内政大臣的宝贝女儿,上层社交圈中美名远播的淑女楷模斐莉小姐。
这下可了不得,两人都是家喻户晓的人物,连带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小警员裴吉,一下子点燃了舆论风暴的话题中心。
别的不论,单就他初生牛犊,一举擒获了皇家警署经年宿敌发牌人一事,就够得上被报纸刊物大书特书的了。
一时间,什么“警界新星”“天才警员”“治安守护之神”等一个比一个夸张的头衔,如雨后春笋一般往他头上扣。
更离谱的是这三人的身份,有正有邪,有帅哥有美女,加上各大报社编辑那加工能力惊人的笔力。报纸上的内容写着写着,就奔着广大市民们喜闻乐见的风月情债的方向去了。
事情经过好几天的发酵讨论,各种版本轮番上阵,最后编排出了传播度最广的一版情节——那便是黑暗杀手“死神”性情冷酷,却在一次任务过程中对如花美貌的斐莉小姐一见倾心,爱慕非常,狗腿追求却不得芳心,遂起杀心。然而美貌小姐早已心有所属,两人彼此相爱,心意相通,发现“死神”的真实身份后。他们巧施计谋,精心策划,最后成功让罪大恶极的发牌人落入法网。
整个故事俗气又老套,枉顾事实,颠倒因果,当事人看了都要自戳双目。
然而,就在裴吉烈火烹油,鲜花着锦,在舆论的造势下连跳两级,被警署火速提拔为最年轻的二级警督的得意关头。关在新门监狱里,等着审讯后上庭定罪的“死神”,没有预兆地,蹊跷地死在了大牢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