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恒从黑暗中睁眼,目光四下逡巡一圈,紧接着翻身坐起。
他发现自己正睡在一张雕花梨木的大床上,盖着一席花纹繁复的法兰绒被子。床下铺着天鹅绒地毯,床边摆有一张抛光的红木书桌。书桌上乱七八糟地放着些铜制猫头鹰座钟、图腾印章、蜂蜡、格子围巾、鹿皮手套、棕色牛皮纸和镶金边的红木匣等物件。
恍惚中,他感觉自己好似住进了一间历史博物馆,整个房间交织着古老怀旧的风格,和华美精贵的富丽。
只一眼,他便对自己所处环境有了个大致的判断,并且暗自感到满意。
从周围的摆设来看,他的新身份至少出身小资家庭,看起来维持表面上的光鲜亮丽完全不成问题。
可冷静下来,柳恒回想起自己进入游戏的过程,仍不免有些忧心。那是仓促下的决定,由于时间紧迫,他在完全没有准备和了解的情况下,就被草草送进了虚拟世界。
尤其雷博士最后那句“双人游戏”的话,把他一颗心都吊在了半空,非常没底。
而且他很懊悔,自己怎么就没在女招待说出他们有两个游戏舱的时候,就想到这个游戏有双人玩家的可能性呢?
现在他无法确定游戏开启后,第二位玩家还有没有可能中途加入。不能加人那是最好不过,他一点都不介意游戏难度高一些,反正他不打算真的参与到这个劳什子游戏里来,说不定认真玩了还死得快一些。
但万一可以加人呢?
柳恒在心里挨个过了一遍游戏公司的女招待和雷博士,觉得这两人加入游戏的可能性都不是很大。一个是技术人员,一个是空有其表的花瓶,两个加一起都不够他收拾的。
除此之外,最有可能占用这第二个游戏名额的,就该是特别行动队那一伙人了。
柳恒头疼地想,不知道是谁,希望最好不要是那个姓韩的队长。
之前基地通过加密渠道发送给他的背调档案里,就有这位反情报中心新任侦查队长的相关资料。
相较于柳恒这种身份成谜的影子人,韩成这类公职人员的信息几乎就是公开的秘密。基地收集的情报上到家世背景、人脉关系,下至私人感情、特殊癖好,从确凿资料到道听途说,五花八门,什么都有。
而这样的个人档案,南独立国各个排得上号的重点人物和关键部门的工作人员,几乎人人有份。里面有几个鬼几个将,什么工作流程,何种做事风格,柳恒摸得门儿清。可以说整个南独立国情报局,里面全都是他的老熟人。
也正是有赖于基地扎实的情报收集能力,柳恒这些年才能稳居潜伏一线,混得如鱼得水。
问题出现在近几年,自从这个韩成升任为侦查队长以来,基地渗透在南独立国的各处谍探便开始接二连三地遭遇不测。
更蹊跷的是,从基地发回来的报告上看。他那些不幸的同僚们,基本都栽在了这个韩大队长手中。暴露的原因也是千奇百怪,好似只要跟这个姓韩的沾上点边,平地也能摔个大跟头。
他起初还以为这都是同僚们太过大意,对这位行事作风一改常态的新人没有及时转变应对,过于掉以轻心所致。
谁料等他自己出事了,真真切切地和韩成斗了几个来回,才对这位韩队长的本事有了几分深切的体会。
不好对付,实在是太不好对付了。
总之,这第二位玩家多半是敌非友,来者不善。要是对方在进入游戏前,详详细细,扎扎实实地做过一番功课,再从雷博士那里获取了他不知道的游戏秘籍。
那自己对上这人,岂不是大大地被动,大大地不妙?
思及此,柳恒一刻也坐不住了,他必须尽快熟悉这里的环境,然后找机会隐姓埋名地藏匿起来。
这个计划的前半部分,对他来说,简直易如反掌。
虽然游戏世界跟他想的很不一样,既没有功能菜单,也没有任何操作说明。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,任他在里面自生自灭似的。但他作为一个王牌谍探,想要不被人发现地套取对自己有利的情报,完全是基本操作。
从他以新的身份苏醒过来,再到摸清原角色一家上下所有的关系网。这个家里上至家主夫人、下至奴役仆人,无一人发现他们朝夕相处的少爷竟在一夜之间换了个人。
柳恒在游戏里的名字叫做裴吉·巴洛,是个非常上进努力的富家子弟。
然而众所周知,上进努力和富家子弟基本是互斥的两组词语。它们之所在连在一起,那是因为裴吉有个不得不发愤图强的生长环境——
裴吉的父亲是个没有贵族背景的野心家,虽然自身也挺努力,但在论“资”排辈的政坛上,基本不可能有所建树。
为了弥补自身发展上的短板,他早早相中了巴洛夫人,也就是裴吉的母亲。作为没落贵族世家的大女儿,他们的结合,正好能给巴洛先生带来一张踏入政途的入场券。
而裴吉的母亲同样是一位好胜心极强、攀比欲旺盛的传统贵族女士。这种性格大约传承自她的家族——一个家道中落,仍死要面子的老牌世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