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加文无法阻止劳伦太太把你带走,他只能尽量早地完成每天分派的活计,然后跑回去看你。
“第一天,你一见到加文就哇哇大哭,两只手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松手。第二天,加文在你的被子下翻出了一只死老鼠,你两只眼睛肿得老高,精神萎靡不振。第三天,他在你身上发现了不少淤青的痕迹,你连哭的声音都没什么力气了。
“加文瞪着你身上明显不正常的青紫,目眦欲裂,拳头硬邦邦地捏紧了。他凶狠地环视了一圈屋子里的其他孩子,咬牙问道:‘你们谁做的?’
“没人敢跟他的目光对视,纷纷避开了视线。
“可有些事他们不说加文也心里有数,这些教养所里的小孩不敢跟他抢东西吃,眼睁睁见着好东西都被加文拿走了,背地里不知道有多恨你们。这股气平时不敢发在他加文身上,现在你被单独抱了出来,对着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孩,他们还会有什么顾忌吗?必定是十倍百倍地想从你身上讨回来。
“但这些都还不是最主要的,最主要的是他们这些野蛮生长的孩子,惯会见风使舵。平日里姆妈对谁都不上心,这帮孩子斗得如何天昏地暗,她们眼睛一闭,只当作没看到。所以那些小孩即便对加文有气,也不敢随便撒。怕惹了不该惹的人,最后倒霉的是自己。
“而如今姆妈对加文态度明显针对,这简直给了这群小兔崽子大胆报复的心理底气,岂有不好好利用的道理?
“见加文一副找人算账的架势,屋外有人飞快地跑去通知了劳伦太太。当劳伦太太拖着膀阔腰圆的身子,步子沉重地赶到楼上休息区时,加文已经抱着你准备离开房间,回到他原来的住处去。
“在他身后,屋子里其他孩子发出一连串尖锐的哭号和叫骂声。
“劳伦太太站在楼梯口呼哧带喘地叫住了加文,喊道:‘你上哪儿去?’
“喊完她从走廊外探头一看,屋子里连成排的床铺,全被加文弄得又脏又湿,根本无法住人了。
“‘好哇你!’劳伦太太勃然大怒,指着加文厉声呵斥道:‘混蛋小子,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!这些被褥是不是你弄脏的?你想干什么,造反吗?!’
“她手指恨不能戳在加文的脑门上,一脸声地叫骂道:‘别以为我看不出来,平时叫你干活的时候偷奸耍滑,敷衍了事,原来精力全放在欺负别人身上了。我看今天不给你一点教训,你还真以为教养所治不了你了是吧?!去,去把那些被褥换下来,拿到洗衣房洗干净,不洗完不准睡觉,快去!’
“说着劳伦太太就要从加文怀里把你抢过去,加文手一躲,不甘示弱地吼道:‘是他们先欺负人的!’
“他说罢捞起你的衣袖,让劳伦太太看上面的淤青。
“不料劳伦太太根本毫不关心,‘小孩子磕磕碰碰,这不是很正常吗?‘她又把手伸过来,这次直接抓住了你的衣领,打算强行把你抱走。
“你好像感知到了危险似地,恐惧地把头埋进加文的脖颈,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!
“加文心头一紧,痛惜和怒火蹭蹭地往上涨,他怎么可能再把你交给劳伦太太,你在劳伦太太手里过得那叫一个什么日子?简直是任人欺负,放任糟蹋!
“更何况他今天算是彻底得罪了劳伦太太,以劳伦太太的性子,她根本不会轻易放过你们,这次若是让她把你带走,她肯定这辈子都不会让加文再见到你了!
“也就是那么一霎那的光景,想通了一些问题的加文反手扣住劳伦太太的手腕,随即发力一拧!
“他本意只是想挣开劳伦太太拽着不放的大手,不料劳伦太太吃不了痛,当即仰头发出一声粗粝地惨叫!
“加文见她松了手,习惯性地推她一把。
“他那手劲可是打架打出来的,劳伦太太招架不住,往后退了几步,却没注意身后就是长长的阶梯!
“推搡间,她重心不稳,一脚踏空,伸出手去,想够却没能够到扶手。只听她惨叫一声,整个人重重地砸在楼梯上,然后发出一连串沉闷的顿响,磕碰着一路滚落至楼下!
“当时有不少孩子在附近看热闹,眼见着劳伦太太被加文推下楼梯,一时间,全都看傻了眼儿。
“最后劳伦太太以一个怪异的姿势,七扭八拐地躺在平台上。不多时,从她脑袋下面流出一股浓稠的鲜血,随后逐渐蔓延开来。
“这下,大家伙都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。胆小的当即哇地一声尖叫起来,胆大的早已喊着‘死人了,死人了’,撒腿跑去通知了其他姆妈。
“加文同样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,他眼里写满了惊骇和恐惧,有那么一瞬慌乱得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“他心里唯一清楚的是,自己这下闯了个大祸。
“姆妈毕竟是济贫会的人,如今出了意外,济贫会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而到时候就算他长了一百张嘴,也没人会听他的解释,更不会有人相信他并不是有意要对劳伦太太动手的。
“万一济贫会追究下来,他们会怎么处置加文,怎么处置还不会说话的你?
“加文忧虑地看了你一眼,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止住了哭泣,似乎能感应加文的情绪一般,无比乖巧地抱紧了他的脖颈。
“这时,从楼下姆妈们的休息室里,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