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加文咬了咬牙,转瞬之间,他就在心里做好了这个彻底改变你们命运的重大决定——他抱着你,冲开人群,在姆妈们赶到之前,从济贫会的窗户翻了出去。
“他不能就这么把你交给教养所的人,也不可能听任济贫会随意处置自己。
“既然教养所这个地方再也呆不下去了,那就另谋出路。大不了去打黑工,卖血卖肉,总之他要把你带在身边,亲手将你养大。
“然而,他虽是这么计划的,可要在弱肉强食的地下城活下去,哪是这么容易的事情?
“你们这一走,算是彻底断了自己的退路。
“地下城有一套户籍管理制度,你们的户籍登记在教养所那里,而人却跑了。这意味着你们自此便是没有身份的黑户,既无法从济贫会那里领到任何救济粮,也终身无法以正常的渠道离开地下城。
“而加文再怎么厉害,那会儿也只是个半大孩子,他能有什么好出路,又能谋到什么好生计?
“其实根本就没有,你们离开了教养所,哪里都去不了,也什么都做不了。只有一个地方可能收留你们,加文零零碎碎听人提起过。那个地方叫——
“查令十字街。
“地下城因为各种原因变成黑户的人,最终几乎去了那里。那是一个巡夜人都管不到的地方,专门收容各路来历不明的人。
“既然什么人都可以来,这也就意味着,查令十字街里鱼龙混杂,生存条件比地下城的其他地方恶劣了不止一千倍一万倍。”
说到这里鲁伯特医生感慨地叹了口气,“很多事情,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可走。”他说,“就像加文带你逃离教养所的决定,就像他为了保护你,第一次拿刀杀人的那个瞬间。做下这些事后,你们注定无法再被这个世界所接纳。
“我知道这很残酷,因为你们变成这样,其实并不全是自己的错。但没有办法,所有选择的后果却只能由你们自己来承担。”
后来的事情,鲁伯特医生没有详说,但韩成不难猜到大概。
这对兄弟走投无路,磕磕绊绊,最后弃明投暗,彻底黑化,靠着一身本事爬上了查令十字街的食物链顶端,这实在是再顺理成章没有的事情了。
韩成听得心情沉重,也跟着幽幽地叹了口气。
如果说,他之前对自己卑劣的身份充满了厌恶和鄙夷,如今在听完这些故事后,也渐渐转为了同情和无奈。
确实像鲁伯特医生说的,分不清谁对谁错,谁的责任更大,反正已经掉进了深渊,还能怎么办呢?
大概也只能叹一口气吧。
“我听埃德加说,查令十字街是小丑教父的地盘,“说起查令十字街,韩成就想起了埃德加之前跟他提到过的另一个人物,他问道:”这个人很厉害吗?“
“喔,我正要说到小丑教父。“鲁伯特医生说。
“当然,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,他是个很厉害的人。地下城过得太不太平,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想不想维持表面上的平静。”
韩成有点惊讶了,“他的能耐这么大?济贫会或者地上的警署就没想过整治他?”
“济贫会?”鲁伯特医生说着,摇了摇头,“巡夜人根本奈何不了他,不止巡夜人,你猜得不错,都城里想收拾他的人很多,但更多的人一听到他的名字,就会害怕得连觉都睡不着。并不是没有人敢站出来与他做对,而是每一个跟他过不去的人,无一例外,下场都很惨烈。他只是控制了查令十字街,就已经令人们对他的恐惧深入骨髓了。”
韩成沉吟着,实在很难想象这么个无法无天的角色是怎么存在的。
在他的认知中,一个人就算再怎么能力高强,也无法和国家机器做抗争。如果这个国家连蒸汽堡和地下城这种耗费巨大的工程都能落地,怎么可能搞不定一个跳梁小丑呢?
“那……这个小丑教父是做什么的?”韩成问道。
鲁伯特医生幽深地看了他一眼,没有立即回答。
“这个问题,得从查令十字街是做什么的开始讲起。”他淡声说道,“地下城这种地方,紧挨着地下暗河,水网密布,屋宇层叠,终年不见天光,人员构成复杂,简直就是为犯罪而生的乐土。这其中又以仅靠河道,居住设施落后的查令十字街最为得天独厚。你能想到所有见不得光的勾当,不管是走私、赌博还是拐卖,都能在查令十字街里找到交易对象。”
闻言,韩成一颗心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。
他大概能猜到查令十字街多半不是什么好地方,可如此藏污纳垢,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意料。
只听鲁伯特医生接着说道:“而小丑教父之所以能称霸整个查令十字街,无人可与之抗衡,最主要的原因便是——他所经营的买卖,是地下城诸多骇人听闻的勾当中,最穷凶极恶的一种——收钱买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