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敏是在一个下雨的周三下午被带走的。
那天京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,雨不大,细细密密的,像是天空在低声哭泣。周敏正在魏家二房的客厅里喝茶,面前摆着一套她花大价钱从拍卖会上拍来的汝窑茶具,茶汤金黄透亮,是她最爱的武夷山母树大红袍。
门铃响的时候,她以为是保姆买菜回来了。她端着茶杯,慢悠悠地走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四个穿制服的人——两个是经侦支队的警察,两个是检察院的检察官。为首的那位亮出了工作证和拘留证,面无表情地说:“周敏,你涉嫌挪用资金罪、职务侵占罪、故意伤害罪,现依法对你采取刑事拘留措施。这是拘留证,请你配合。”
周敏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,碎成了几瓣。茶汤溅在她的丝绸裤腿上,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,她浑然不觉。
“你们搞错了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嘴唇哆嗦着,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“我没有……我没有做那些事。我要见我婆婆,我要见魏老太太——”
“你有权保持沉默,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呈堂证供。”检察官打断了她,语气平静而冰冷,“你的律师会联系你的。现在,请你跟我们走。”
周敏被带走的时候,魏长空刚从公司回来。他看到门口停着的警车,看到妻子被两名女警押着走出大门,脸色白得像纸。他冲上去想拦住他们,被一名法警挡开了。
“你们干什么?她是我老婆!你们凭什么抓她?!”他的声音又急又怒,带着一种无力的绝望。
周敏回头看了他一眼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她的眼睛里全是泪水,混着雨水,模糊了她精心描绘的妆容。她上了警车,车门关上的那一刻,她忽然嚎啕大哭起来,哭声尖锐而凄厉,像一只被猎人捕获的困兽,在笼子里发出最后的悲鸣。
警车驶出梧桐巷的时候,魏老太太站在老宅二楼的窗户后面,看着那辆白色的警车渐渐消失在雨幕里,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。
她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握着佛珠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保姆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:“老太太,要不要给二爷打个电话?”
魏老太太没有回答。她站了很久,久到雨停了,久到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透出一线灰白色的光。
“不用了。”她终于开口了,声音苍老而疲惫,“路是他自己选的,跪着也得走完。”
周敏被带走的消息,在京城上流圈子里炸开了锅。
魏家二房的女主人,魏氏集团前行政总监,居然涉嫌挪用资金、职务侵占和故意伤害——这三条罪名加在一起,够她吃十几年牢饭。更让人震惊的是,她涉嫌故意伤害的对象,是魏家的嫡长孙、魏氏集团的总裁魏景行。
那个车祸,不是意外,是人为。
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,在半天之内传遍了整个京城。陆北川在朋友圈发了一条“天道好轮回”,配了一个点赞的表情,被沈清辞评论“你腿好了吗就在这蹦跶”。魏明珠哭了一场,给夜千羽打电话,说了半个小时“我二婶怎么能这样对我哥”。魏景渊沉默了一整天,晚上给夜千羽发了一条消息:“嫂子,对不起。”
夜千羽回复了三个字: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她在医院陪魏景行。周敏被带走的时候,她正在病房里给魏景行削苹果。她的刀工很差,苹果皮削得厚一块薄一块,断了好几截,最后削出来的苹果坑坑洼洼的,像被狗啃过一样。
魏景行靠在床头,看着她削苹果的笨拙样子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。
“你笑什么?”夜千羽瞪了他一眼,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,“吃。”
魏景行接过苹果,咬了一口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不好吃?”夜千羽紧张地问。
“好吃。”魏景行说,“但你削的苹果,皮比肉厚。”
夜千羽低头看了看自己削下来的苹果皮,确实厚得离谱,有些地方还带着一大块果肉。她耳朵一红,伸手去抢他手里的苹果:“不吃还我。”
魏景行把苹果举高了一点,避开了她的手。他的右臂还打着石膏,但左臂很灵活,举高之后夜千羽够不着。她站起来去够,他往旁边一偏,她重心不稳,整个人扑到了他身上。
撞到他的胸口了。
魏景行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,闷哼了一声。夜千羽吓得赶紧退开,手忙脚乱地去扶他:“对不起对不起,撞到你肋骨了?疼不疼?要不要叫医生?”
魏景行伸出左手,揽住她的腰,把她轻轻拉回来,让她靠在他没受伤的左侧。
“别动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,在她头顶响起,“让我抱一会儿。”
夜千羽僵住了。她趴在他胸口,能听到他的心跳声,咚、咚、咚,沉稳而有力,和仪器上显示的心率曲线完美同步。她闻到他身上消毒水和药膏的味道,还有一点点雪松的尾调,是他惯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。
“魏景行。”她闷闷地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你肋骨还没好,不能抱。”
“肋骨是右边,你靠的是左边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,“我算过了,不会压到。”
夜千羽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