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千羽从医院出来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八点。
她开着那辆红色迈巴赫,没有回公寓,而是直接去了沈清辞的会所。路上她给萧逸打了个电话,约他在会所见面。萧逸是魏景行的特助,也是这次车祸调查的主要负责人,她需要拿到所有第一手资料。
会所二楼的私密包间里,沈清辞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热茶和点心。夜千羽到的时候,萧逸已经坐在里面了,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打印出来的文件。
萧逸今年二十九岁,退伍军人出身,跟了魏景行六年。他话不多,办事利落,忠诚度极高。此刻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,面色凝重,看到夜千羽进来,站了起来。
“夜小姐。”
“坐。”夜千羽在他对面坐下,没有寒暄,直奔主题,“查到什么了?”
萧逸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,屏幕上是几张截图和一份转账记录。
“货车司机叫赵大勇,四十三岁,河北人,在京做货运生意五年,没有前科,家庭情况一般。三天前,他的账户里收到了一笔五十万的转账,来自一个香港的离岸账户。这个离岸账户往上追溯三层,最终指向一个国内的账户。”
“谁的?”夜千羽问。
萧逸犹豫了一下,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调出下一页资料。
“账户持有人叫周建国,五十一岁,是周敏的亲哥哥。”
包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夜千羽靠进椅背里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,但眼底的光冷了几分。
周建国。周敏的亲哥哥。
这条线,终于连上了。
“赵大勇现在在哪?”夜千羽问。
“已经被警方控制了。”萧逸说,“事故发生后,交警到场处理,发现赵大勇的口供前后矛盾,就移交给了刑警队。目前赵大勇在拘留所,还没有正式供出周建国,但已经松口了,说‘有人让他给魏景行一点教训’。”
“一点教训。”夜千羽重复了这四个字,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,“肋骨骨折,手臂骨折,这叫一点教训?”
萧逸没有说话,但他的拳头攥紧了,指节泛白。
“周敏那边呢?”夜千羽问,“她最近有什么动作?”
“周敏今天下午去了魏家老宅,见了魏老太太。”萧逸说,“具体谈了什么不知道,但她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。魏老太太没有留她吃晚饭。”
夜千羽的凤眸微微眯起。
周敏去找魏老太太,无非是两个目的:第一,试探魏老太太知不知道车祸的真相;第二,给自己找退路,想在事情败露之前争取魏老太太的庇护。
但魏老太太没有留她吃晚饭,说明老人已经起了戒心。
“萧逸。”夜千羽说,“你把赵大勇的转账记录、周建国的账户信息、还有周敏近期和周建国的通话记录,全部整理成一份材料,明天早上送到锦天城律师事务所方远舟律师手上。”
“好的。”萧逸点头,“还有其他安排吗?”
“有。”夜千羽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他,声音很轻但很清晰,“你去查一下周敏这些年挪用魏氏集团资金的具体数额和去向。魏景行之前已经在查了,你接着查。我要完整的证据链,一笔都不能少。”
萧逸犹豫了一下:“夜小姐,查周敏的事,魏总之前是秘密进行的,怕打草惊蛇。现在如果大张旗鼓地查,周敏那边肯定会察觉。”
“我就是要让她察觉。”夜千羽转过身,凤眸里的光冷而锐,“让她知道我们在查她,让她慌,让她乱,让她自己露出更多的破绽。她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,越慌越容易出错。她一出错,我们就收网。”
萧逸看着夜千羽,目光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——不是客气,不是礼貌,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可。
他跟了魏景行六年,见过无数商业对手在魏景行面前铩羽而归。但夜千羽不一样。她不是魏景行的附庸,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“未婚妻”。她是可以和他并肩作战的人。
“明白了。”萧逸站起来,合上笔记本电脑,“我连夜整理材料,明天一早送到方律师那里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夜千羽说。
萧逸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夜小姐。”
“嗯?”
“魏总没有看错人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夜千羽站在原地,怔了一下,然后嘴角微微弯起。
她转过身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京城的天际线在夜幕下闪烁着万千灯火,远处CBD的高楼霓虹璀璨,近处胡同里的路灯昏黄温暖。
沈清辞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,递给她:“谈完了?”
“嗯。”夜千羽接过茶杯,捧在手心里,感受着瓷杯传来的温度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沈清辞在她对面坐下,“你要亲自对付周敏?”
“不。”夜千羽说,“我不对付她。”
沈清辞愣住了:“你刚才不是说要收网吗?”
“收网的事,交给方律师和警方。”夜千羽喝了一口茶,声音不紧不慢,“我要做的,不是对付周敏,而是保护魏景行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笑什么?”夜千羽问。
“笑你。”沈清辞说,“以前的夜千羽,别人欺负她,她打回去。现在的夜千羽,别人欺负她的人,她打回去。你以前是刺猬,现在还是刺猬,但以前你的刺是对着自己的,现在是对着外面的。”
夜千羽放下茶杯,沉默了片刻。
“清辞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