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万。
夜千羽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,手指猛地收紧了,指甲掐进掌心,传来一阵刺痛。但她没有松手,依然握着魏景行的手,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。
“转账方查到了吗?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那种平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,压抑着随时可能爆发的风暴。
魏老太太摇了摇头:“萧逸还在查。对方用的是境外账户,层层转账,反侦察意识很强。但景行出事之前,已经在查周敏的事了。”
周敏。
魏景行的二婶,魏长空的妻子。
夜千羽的凤眸微微眯起,眼底的光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锋。她想起之前魏景行说的话——周敏联合夜婉清泄露了内部文件,伪造了消费记录,在网上黑她。当时她觉得周敏只是魏家内部的一个小角色,翻不起什么大浪,所以决定先集中火力打夜婉清,把周敏放在后面处理。
但现在,车祸发生了。
如果这起车祸不是意外,而是人为——如果那个货车司机账户里的五十万,和周敏有关——那性质就完全变了。
之前是商业诽谤,是名誉侵权,是家族内斗。但如果涉及买凶伤人,那就是刑事案件,是故意伤害,是触犯刑法。
“奶奶。”夜千羽抬起头,看着魏老太太,目光沉静而坚定,“如果查出来是周敏做的,你打算怎么办?”
魏老太太的手顿了一下,佛珠在指间停住了。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
恢复室里很安静,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和魏景行平稳的呼吸声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暮色从窗户涌进来,将整个房间染成灰蓝色。
“如果真是她做的,”魏老太太终于开口了,声音苍老而疲惫,“那就不是魏家的家事了。那是国法。”
夜千羽看着老人的眼睛,从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读出了一丝心痛,一丝失望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。
魏老太太这一生,经历了魏家的起起落落,见过大风大浪,也见过家族内部的明争暗斗。但买凶伤害自己的亲侄子——这种事,已经超出了她的底线。
“奶奶。”夜千羽轻声说,“谢谢你。”
魏老太太摆了摆手,没有说什么。她站起来,走到病床前,低头看着孙子苍白的面容,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,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“景行,奶奶走了。明天再来看你。”她说完,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,“千羽,你送送我。”
夜千羽轻轻松开魏景行的手,把他的左手放回被子下面,站起来,跟了出去。
走廊里,魏老太太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。夜千羽走在她旁边,放慢了脚步,配合老人的节奏。
“千羽。”魏老太太忽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和景行的婚约,是我和他爷爷定下的。当年定这门亲事的时候,你才四岁,什么都不懂。”老人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她,目光里有审视,也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切,“这些年,我对你……不算好。”
夜千羽没有说话。
“你每次来魏家,我都没给过你好脸色。你在外面闯了祸,我第一个想的就是退婚。我以为你配不上景行。”魏老太太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迟来的歉疚,“但今天,我看到你坐在他床边,握着他的手,眼睛哭得通红,但脊背挺得笔直——我忽然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什么?”夜千羽问。
“明白景行为什么非你不可。”魏老太太伸手,再次摸了摸夜千羽的头发,动作比在恢复室里更轻柔了一些,“你比他想象的要坚强,也比他想象的要柔软。你是那种……在暴风雨里也能站得稳的人。景行需要这样的人。”
夜千羽的眼眶又热了,但她忍住了。
“奶奶,我没你想的那么好。”
“好不好,不是我说了算,也不是你说了算。”魏老太太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,声音从前方飘来,“是景行说了算。他选了你,你就是最好的。”
夜千羽站在原地,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渐渐远去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这是魏老太太第一次对她说这样的话。不是训斥,不是挑剔,不是“你配不上我们家景行”,而是一句带着温度的话——你是那种在暴风雨里也能站得稳的人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回了恢复室。
推开门,她愣住了。
魏景行醒了。
他靠在床头,脸色依然苍白,嘴唇依然没有血色,但那双深邃的黑眸睁开了,正看向门口。他的目光有些涣散,像是还没完全从麻醉中清醒过来,但在看到她的一瞬间,那双眼睛里亮起了一点光。
“夜千羽。”他的声音很哑,哑到像是砂纸在玻璃上摩擦,但语气还是老样子,淡淡的,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,“你哭了。”
夜千羽快步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想骂他两句,但话到嘴边变成了:“你吓死我了。”
魏景行微微怔了一下。
夜千羽这个人,从来不会说“你吓死我了”这种话。她只会说“我没事”“不用担心”“关我什么事”。但现在,她说“你吓死我了”,声音里带着哭腔,眼睛红红的,鼻尖红红的,看起来又凶又可怜。
“过来。”魏景行说。
夜千羽在床边坐下,他伸出左手,握住她的手。他的力气比手术前大了些,但还是不如平时。夜千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,微微凉,但很稳。
“我没死。”他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别哭了。”
“谁哭了?”夜千羽吸了吸鼻子,“我眼睛进沙子了。”
“恢复室里没有沙子。”
“空调吹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