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无声的，汹涌的，怎么都止不住的。

她蹲下来，把脸埋在他左手的手心里，泪水打湿了他的指尖。她哭得很安静，安静到只有眼泪掉落的声音，和仪器发出的滴滴声交织在一起。

“魏景行。”她哽咽着说，“你说过要等我愿意说的。你不能说话不算话。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仪器滴滴地响着，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，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影。

夜千羽蹲在那里，哭了好久。

久到沈清辞在外面敲门，小声说“千羽，时间差不多了”，她才站起来，用袖子擦了擦脸，吸了吸鼻子。

她低头看着魏景行，轻声说了一句：“我明天再来看你。”

转身要走的时候，她的手被人握住了。

力气不大，甚至可以说是虚弱，但握得很紧。像是一个溺水的人，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。

夜千羽猛地回过头。

魏景行没有睁眼，但他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抬了起来，握住了她的手指。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，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，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
夜千羽俯下身，把耳朵凑到他嘴边。

“别走。”他说。

两个字，沙哑，虚弱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
夜千羽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
她没有走。

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，反握住他的手，十指相扣。她低下头，在他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个吻。

“不走。”她的声音又轻又柔，像三月的风拂过湖面，“我哪儿都不去。我在这陪着你。”

魏景行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弯出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。然后他的手指放松了，呼吸变得更加平稳，沉沉睡去。

夜千羽坐在那里，看着他的脸，看了很久。

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，光影在白色的墙壁上缓慢地游走。她一直没有松开他的手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很多次，她一条都没看。夜婉清发了几条消息，她没看。方远舟律师发了诉讼进度的邮件，她没看。沈清辞发消息问她要不要吃东西，她回了一个“不”字，然后继续看着魏景行。

傍晚的时候，魏老太太来了。

老人在两个保姆的搀扶下走进恢复室，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更深了。她走到病床前，看着孙子苍白的脸和打着石膏的右臂，嘴唇哆嗦了几下，眼眶红了，但没有掉眼泪。

“景行。”她轻声叫了一声，声音里有心疼，有担忧，还有一种老人面对晚辈受伤时特有的无助。

魏景行没有醒。

魏老太太转过头，看向坐在床边的夜千羽。

四目相对。

夜千羽的眼睛还是红的，鼻尖也是红的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衣服皱巴巴的，一只脚穿着拖鞋，另一只脚光着，狼狈得不像话。

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，握着魏景行的手，没有松开。

魏老太太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老人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意外的事——她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夜千羽的头发。

“丫头。”她的声音苍老而温柔，“辛苦你了。”

夜千羽的眼眶又红了，但她忍住了，没有哭。

“奶奶。”她说，声音有些哑，“他会没事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魏老太太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，目光落在孙子脸上，声音很轻，“这孩子从小命大。五岁的时候从树上摔下来，断了胳膊，哭着跟我说‘奶奶我不怕’。十二岁发高烧烧到四十一度，烧了三天三夜，愣是没掉一滴眼泪。他不会有事。”

夜千羽听着这些话，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
五岁从树上摔下来，断了胳膊，说“奶奶我不怕”。十二岁发高烧烧到四十一度，没掉一滴眼泪。

这个男人，从小就是这样。把所有的脆弱都藏起来，把所有的坚强都留给别人。

可是他现在躺在病床上，虚弱得连握她的手都要用尽全力。

“奶奶。”夜千羽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。

“嗯。”

“车祸的原因，查了吗？”

魏老太太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。

“查了。”她说，“交警那边初步认定是货车闯红灯，属于交通事故。但景行的助理萧逸觉得不对劲，他去查了那辆货车的行车记录和司机的背景。”

夜千羽的心猛地一沉。

“查到了什么？”

魏老太太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了一句让夜千羽浑身发冷的话。

“那个货车司机，三天前账户里收到了一笔五十万的转账。转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