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婉清的专访,在第二天早上八点准时上线。
发布平台是一家以八卦和争议性内容著称的自媒体,标题取得极具煽动性:“独家专访夜婉清:我侄女夜千羽要告我,说我偷了她的东西。一个孤女的忘恩负义,还是姑姑的含冤莫白?”
文章洋洋洒洒五千字,夜婉清以第一人称的口吻,声泪俱下地讲述了自己这些年对夜千羽的“付出”和“牺牲”。
她说夜千羽父母去世后,是她一手将这个十岁的孤女拉扯大,供她吃穿,供她上学,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。她说夜千羽从小就性格乖张、不听话,她包容了,忍让了,只因为那是她弟弟留下的唯一骨血。她说夜千羽长大以后越来越过分,挥霍无度、目中无人,她劝过、管过,但夜千羽根本不听。她说夜千羽如今还要告她,要索赔一个亿,这是要把她往死路上逼。
文章的最后,夜婉清写道:“我不求她感恩,只求她别把我逼上绝路。我是她亲姑姑,血浓于水,她怎么能这样对我?”
文章配了九张图,有夜千羽小时候在夜家的照片,有夜婉清和夜千羽的合影,还有一些所谓的“抚养证明”——无非是些学费收据和生活费的转账记录,金额都不大,但胜在数量多,看起来像那么回事。
这篇专访一发出来,舆论瞬间逆转。
前一天还在夸夜千羽“飒”“姐姐好帅”的网友们,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。
“所以夜千羽要告自己亲姑姑?这也太狠了吧?”
“就算姑姑拿了点东西,也不至于索赔一个亿吧?这不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吗?”
“人家姑姑把她养大,她反过来告人家,这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?”
“身家五十亿,还要跟亲姑姑计较那点东西,格局太小了吧?”
“我站姑姑。养恩大于生恩,夜千羽做得太过分了。”
当然也有人质疑夜婉清的说法,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汹涌的舆论洪流里。夜婉清的哭诉太有感染力了,“孤女忘恩负义告亲姑姑”这个剧本太有戏剧性了,吃瓜群众天然地同情弱者,天然地相信眼泪。
夜千羽看到这篇专访的时候,正在吃早餐。
她今天起得早,去楼下买了一杯美式咖啡和一个牛角包,坐在公寓的飘窗上,一边晒太阳一边看手机。晨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,和手机屏幕上那些骂她的评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她看完专访,放下手机,咬了一口牛角包。
表情平静得像在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财报。
沈清辞的电话打了进来,一接通就是一声怒吼:“夜千羽!你姑姑那个专访你看到了吗?她居然说你忘恩负义?!她哪来的脸?!”
“看到了。”夜千羽不紧不慢地说,“写得不错,挺煽情的。她应该请了枪手,这文笔不像她自己写的。”
“你现在还有心情评价文笔?!”沈清辞的声音拔高了八度,“你知不知道评论区已经把你骂成筛子了?有人说你是‘白眼狼’,有人说你‘有钱就飘了’,还有人说要抵制你!”
夜千羽喝了一口咖啡,语气依然平淡:“让他们骂。”
“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?”沈清辞忽然警觉起来,“你昨天说在等她出招,现在她出招了,你是不是该收了?”
“不急。”夜千羽说,“让她再蹦跶两天。她蹦得越高,摔得越狠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两秒:“夜千羽,你确定你不是在玩火?”
“我确定。”夜千羽说,“清辞,你信我吗?”
沈清辞又沉默了两秒,然后叹了口气:“信。但我担心你。”
“不用担心。有人兜底。”
沈清辞知道她说的是谁,哼了一声:“魏景行是吧?行吧,有他在,我确实不用担心。但你答应我,别把自己搞得太累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夜千羽继续吃牛角包,继续喝咖啡,继续晒太阳。
手机不停地震,消息一条接一条。魏明珠发了十几条消息,每条都是“千羽姐你没事吧”“千羽姐我看到新闻了”“千羽姐我相信你”。陆北川发了一长串骂夜婉清的话,措辞之激烈,完全不像一个腿还打着石膏的人。魏景渊也发了消息,说如果需要帮忙,他可以动用他在媒体圈的人脉。
夜千羽一条一条地看完,没有回复任何人。
她只给一个人回了消息——魏景行。
魏景行发来的只有一句话:“需要我动手吗?”
夜千羽回复:“不需要。看戏就好。”
魏景行:“好。但我已经让法务团队把周敏的证据也整理好了,随时可以一起动手。”
夜千羽看着这条消息,嘴角微微弯起。
这个男人,嘴上说“好”,实际上已经把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完了。他说的“随时可以一起动手”,不是客气,不是试探,而是一句承诺——你随时需要,我随时都在。
她打了三个字:“知道了。”
然后又打了两个字:“谢谢。”
魏景行秒回:“谢什么?”
夜千羽:“谢你准备好了。”
魏景行:“你不用谢我。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谢我。”
夜千羽:“那是为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