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师函在当天下午三点准时送达夜婉清手中。
夜千羽没有亲自去,她派了律师团队过去。带队的是京城排名前三的锦天城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方远舟,四十出头,业内绰号“方一刀”,意思是他的律师函送出去,对面基本只有两条路——道歉,或者败诉。
方远舟带着两个助理,西装革履地走进夜家老宅的时候,夜婉清正在客厅里喝茶。
据后来夜千寒偷偷给夜千羽发的消息描述,当时的场面相当精彩。
“姑姑看到律师函的时候,脸都绿了。”夜千寒的文字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,“她把律师函摔在地上,说‘夜千羽这个不孝女,敢告我?我是她亲姑姑!’然后方律师不紧不慢地捡起来,说了一句‘夜女士,恐吓威胁对法庭没有用,建议您尽快聘请律师。’姑姑气得把茶杯都摔了。”
夜千羽看完消息,嘴角微微勾起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她正在沈清辞的私人会所里。这是一栋藏在京城老城区胡同深处的二层小楼,外观看起来和周围的民居没什么区别,里面却别有洞天——中式庭院,玻璃阳光房,地下还有一个恒温酒窖。沈清辞把这个地方当自己的秘密基地,只邀请最亲近的朋友来。
此刻夜千羽正躺在阳光房的藤椅上,身上盖着一条薄毯,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。沈清辞坐在对面,手里拿着一把剪刀,正在修剪一盆蝴蝶兰。
“你就不紧张?”沈清辞问,“你姑姑那个人我了解,她不会乖乖道歉的。她肯定会反击。”
夜千羽喝了一口热可可,不紧不慢地说:“我就是在等她的反击。”
沈清辞剪花的手顿了一下,抬头看她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如果她乖乖道歉了,那她就不是我姑姑了。”夜千羽说,“她会反击,而且会选最狠的方式。我要的就是她出招——她出的招越多,暴露的破绽就越多。等她把所有牌都打完了,我再一次性收网。”
沈清辞放下剪刀,认真地看着她。
“夜千羽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……阴险了?”
“这不叫阴险,这叫策略。”夜千羽纠正,“而且,这不是我变的,是魏景行教我的。”
沈清辞的眼睛瞪大了:“魏景行?那个活阎王教你的?”
“嗯。他说,对付恶人,不要比他们更恶,要比他们更冷静。等他们自己把自己玩死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三秒,然后竖起大拇指:“你未婚夫是个狠人。”
夜千羽嘴角微弯,没有否认。
手机震了,是魏景行发来的消息:“夜婉清联系了三个媒体,准备明天发一篇专访,以‘受害者’的身份控诉你‘不孝’‘忘恩负义’。消息来源可靠。”
夜千羽看着这条消息,笑了。
果然,她姑姑没有让她失望。
她把消息给沈清辞看。沈清辞看完,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:“她还真敢啊?明明是她偷了你家的东西,还反过来说你不孝?”
“她当然敢。”夜千羽说,“在她眼里,夜家的东西本来就是她的。我爸妈死了,遗产就该由她这个当姑姑的继承。我算什么东西?一个碍事的侄女罢了。”
沈清辞看着夜千羽脸上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,心里忽然一阵发酸。
“千羽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嗯?”
“你恨她吗?”
夜千羽看着窗外。阳光房的玻璃顶上落了几片梧桐叶,金黄色的,在透明的玻璃上投下浅浅的影子。她看了很久,久到沈清辞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“不恨。”她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轻,“恨一个人太累了。我只是不想让她赢。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,走过去,轻轻抱了抱她。
夜千羽僵了一秒,然后放松下来,把脸埋在沈清辞的肩膀上,闷闷地说了一句:“你今天的香水不好闻。”
沈清辞笑了:“这是你送我的那瓶。”
“…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。”
两个人抱了一会儿,分开。沈清辞重新拿起剪刀,夜千羽重新端起热可可,阳光房里恢复了安静。
但这种安静没有持续太久。
夜千羽的手机又震了,这次是魏景行打来的电话。
“明天的事,你打算怎么应对?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沉稳,像是在讨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。
“不应对。”夜千羽说。
“不应对?”
“让她发。她发得越多,把自己描绘得越无辜,等真相出来的时候,她摔得就越惨。”夜千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冷意,“我已经让方律师把所有证据整理好了,包括她当年拿走翡翠项链的监控录像、卖掉张大千画作的转账记录、还有这次买通水军的合同和聊天记录。等她明天的专访一出来,我后手就上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魏景行说了一句让夜千羽意外的话:“夜千羽,你越来越像我了。”
夜千羽愣了一下:“什么意思?”
“谋定而后动,一击必中。”魏景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骄傲,“是我的风格。”
夜千羽握着手机,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。
“少往自己脸上贴金。我本来就很厉害,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行,跟你没关系。”魏景行顺着她说,语气里全是宠溺,“那你明天需要我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