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夜千羽是被敲门声吵醒的。

她裹着被子去开门，门外站着魏景行，左手拎着早餐袋，右手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，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，整个人挺拔如松，和身后走廊里灰扑扑的墙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“七点。”夜千羽看了一眼墙上的钟，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，“你是人吗？”

“给你带早餐。”魏景行侧身进了门，把早餐袋放在餐桌上，回头看到她披头散发、睡眼惺忪的样子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，“去洗脸刷牙，粥要趁热喝。”

夜千羽打了个哈欠，拖着拖鞋进了卫生间。

洗漱出来的时候，早餐已经在桌上摆好了——皮蛋瘦肉粥、小笼包、一碟酱菜，还有一杯温热的豆浆。粥是用保温桶装的，打开盖子的时候还冒着热气，皮蛋和瘦肉的香味混在一起，勾得人食指大动。

她坐下来，喝了一口粥，眼睛亮了。

“哪家买的？好喝。”

“我做的。”魏景行坐在对面，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信封，正在翻看里面的文件，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夜千羽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“你做的？”

“嗯。皮蛋瘦肉粥，熬了一个半小时。”魏景行抬眼看她，“你不是说外卖不健康吗？”

夜千羽想说“我什么时候说过”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确实说过，是那天他去她家煮面的时候，她说外卖不健康。她说的时候自己都没在意，但他记住了。

她低下头，一口一口地喝粥，没再说话。

粥很烫，但她舍不得停下来。

魏景行把牛皮纸信封里的文件抽出来，推到她面前。夜千羽看了一眼，是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，关于昨天热搜事件的幕后黑手。

“夜婉清和周敏的合作细节，都在里面了。”魏景行说，“夜婉清负责提供你在魏家的消费记录，这些记录是她从魏明珠那里套出来的。周敏负责伪造内部文件的格式，还动用了她在魏氏集团行政部的权限，调取了一些公章使用的记录来增加可信度。”

夜千羽一边喝粥一边看文件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
“魏明珠？”她放下勺子，“明珠怎么会给她这些？”

“夜婉清打着你的名义。”魏景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，“她跟明珠说，想给你做一份生日礼物清单，需要知道你平时的消费习惯。明珠年纪小，没多想，就把你过去三年在她面前提过的消费都告诉她了。”

夜千羽的凤眸微微眯起。

“打着我的名义……”她重复了一遍，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，“我姑姑还真是个人才。”

“还有。”魏景行又抽出一张纸，“夜婉清在曝光之前，联系了至少十五家营销公司，统一采购了水军服务。曝光时间定在上周五晚上十点，因为那是全网流量最高的时候，也是你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候。”

夜千羽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
她在思考。

魏景行没有打扰她，安静地喝着豆浆，等她开口。

过了大概两分钟，夜千羽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冷，冷到她面前那碗热粥都像是在降温。

“魏景行，你知道我姑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？”

“为了钱。”魏景行说，“你在发布会上亮出了夜氏集团的股权，你的身家曝光了。夜婉清一直想吞掉你爸妈留下的遗产，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那些资产在你名下，她再也动不了手脚了。她气急败坏，所以铤而走险。”

“不全对。”夜千羽摇了摇头，“她不是为了钱，是为了面子。我上次在夜家，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了她拿我母亲翡翠项链的事，还发了律师函。她在夜家丢了脸，所以要在外面找回场子。钱只是借口，面子和报复才是真正的动机。”

魏景行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。

“你把她看得很透。”

“我看了她十四年。”夜千羽的声音很淡，“从十岁到二十四岁，她在我面前演了十四年的好姑姑。我不是没看出来，只是懒得拆穿。但现在她动到了我头上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
她把文件合上，推回给魏景行。

“周敏那边，先不动。她是你二婶，动她就等于动魏家二房，牵涉面太大。先集中火力打夜婉清，把这条线打透，周敏自然会慌。她一慌，就会出错。等她出了错，我们再动手。”

魏景行看着她，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、几乎称得上迷恋的情绪。

“夜千羽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你不当夜家的继承人，可以来魏氏集团上班。”他说，“我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战略总监。”

夜千羽挑了下眉：“你在挖我？”

“我在夸你。”

夜千羽哼了一声，拿起最后一个包子咬了一口，含混不清地说：“少来这套。说正事，你打算怎么处理夜婉清？”

魏景行从信封里抽出最后一份文件，是一份律师函的草稿。

“侵犯名誉权、侵犯隐私权、商业诽谤，三条罪名，我们已经固定了全部证据。这份律师函今天就会送到夜婉清手上，给她三天时间公开道歉并赔偿损失。如果她不接受，我们就直接起诉。”

“赔偿损失？”夜千羽嘴角微勾，“赔多少？”

“一个亿。”魏景行面不改色地说。

夜千羽差点被包子噎住。

“一个亿？你疯了吧？”

“你的名誉损失，值这个价。”魏景行说，“而且她知道你值这个价。她拿不出一个亿，所以她会选择公开道歉。”

夜千羽擦了擦嘴，认真地看了他一眼。

“魏景行，你这招够狠的。”

“跟你学的。”他说，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，“你说过，谁骂你一句，你让他哑三天。我不过是把三天换成了一个亿。”

夜千羽忍不住笑了。

笑完之后，她的表情又慢慢变得严肃起来。

“魏景行，还有一件事。”她说，“周敏那边，你打算怎么跟你奶奶说？”

魏景行沉默了两秒。

“我已经跟奶奶说过了。”

夜千羽怔了一下：“她什么反应？”

“她说……”魏景行顿了一下，“她说，周敏是魏家的人，怎么处理是魏家的家事，不劳外人插手。”
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，兜头浇下来。

夜千羽的表情没有变化，但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
“外人。”她重复了这个词，声音很轻。

魏景行伸出手，覆上她的手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