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千羽的发布会,像一颗深水炸弹,把整个互联网炸得天翻地覆。
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一个小时,“夜千羽身家五十亿”冲上热搜第一,“不是他不想退是我不想嫁”紧随其后,“魏景行夜千羽”从第三掉到了第五,不是热度降了,是前面的话题太爆了。
评论区彻底翻转。
之前骂夜千羽“败家女”“攀附豪门”的那些评论,被新涌进来的网友翻出来一条一条地嘲讽。
“笑死,人家身家五十亿,需要攀附谁?”
“三年花两个亿?人家自己就有五十亿,花两个亿怎么了?花你钱了?”
“魏景行想娶,人家还不一定想嫁呢,某些人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。”
“姐姐太飒了!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说‘不是他不想退,是我不想嫁’,这是什么神仙发言!”
当然,质疑的声音也有。
“股权代持协议是真的吗?不会是伪造的吧?”
“五十亿?夜家不是早就没落了吗?哪来的五十亿?”
“开发布会自证身家,这操作也太秀了吧,感觉像是提前策划好的。”
但这些质疑声很快就被淹没了。因为夜千羽在发布会上展示的所有文件,都有公证处的盖章和法律事务所的签字,真实性毋庸置疑。有媒体专门去查证了夜氏集团的股权结构,发现夜千羽名下确实持有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,估值四十七亿,加上房产和其他资产,总身家超过五十亿。
事实胜于一切雄辩。
夜千羽没有再看评论区。发布会结束后,她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城郊的一个马场。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几个秘密基地之一,远离城市喧嚣,只有马、草地,和安静的风。
她需要安静。
不是因为今天的事让她疲惫——恰恰相反,她很清醒,甚至有些亢奋。但她需要想清楚一件事:这场仗,打到了什么程度,接下来要怎么打。
泄露文件的幕后之人,不会因为一场发布会就收手。他们只会恼羞成怒,然后想出更阴险的招数。
她需要比他们快一步。
马场的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姓赵,以前是军区的骑兵教官,退役后开了这个马场。夜千羽十六岁那年第一次来这里,被赵老头骂了整整一个小时“姿势不对”“腿夹紧”“你是骑马不是骑驴”,但她就是喜欢这里。
喜欢这里的安静,喜欢马的气息,喜欢赵老头从不问她是谁、从哪里来、为什么一个人来。
“来了?”赵老头正在马厩里喂草料,看到她,头都没抬,“你的马今天有点躁,你去看看。”
夜千羽应了一声,走到最里面的马厩。
那是一匹纯黑色的阿拉伯马,名字叫“夜风”,是她十八岁那年魏景行送她的生日礼物。马很高大,肩高接近一米六,通体漆黑,没有一根杂毛,四腿修长,鬃毛如缎。
夜风看到她,打了声响鼻,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。
夜千羽摸了摸它的脖子,低声说:“想我了?”
夜风又打了个响鼻,像是在回答。
她牵出夜风,翻身上马,没有用马鞍。这是她跟赵老头学的——真正的骑手,不需要马鞍也能和马合二为一。
双腿轻轻一夹,夜风便小跑起来,穿过马场的大门,奔向远处的草地。
风在耳边呼啸,马鬃在眼前飞扬,天高地阔,万物寂寥。
这一刻,她不是夜家的孤女,不是魏景行的未婚妻,不是那个需要时刻竖起铠甲战斗的夜千羽。她只是一个骑着马、在风里奔跑的女孩。
跑了大概半个小时,夜风渐渐慢下来,停在一棵老槐树下。夜千羽翻身下马,靠在树干上坐下,夜风低头吃草,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无数次,她一条都没看。
她需要这段时间,只属于自己。
太阳渐渐西沉,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,一层一层地铺展开去,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。夜千羽看着那片晚霞,忽然想起了母亲。
母亲也喜欢看晚霞。小时候每到傍晚,母亲就会抱着她坐在阳台上,指着天边的云说:“千羽你看,那朵云像不像一只兔子?那朵像不像一朵花?”
她那时候太小了,什么都不懂,只知道在母亲怀里咯咯地笑。
“妈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被风吹散,“我今天做了一件很厉害的事。你看到了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风从远方吹来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。
夜千羽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然后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草屑,翻身上马。
该回去了。
马场门口,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。
魏景行靠在车头上,手里拿着一杯奶茶——草莓味的,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,看起来刚买不久。他换了一身衣服,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配黑色高领毛衣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封面走下来的。
夕阳在他身后铺开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夜千羽骑马回来,看到他,放慢了速度。夜风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,蹄步变得轻缓而优雅,昂着头,鬃毛在风中飘扬。
一人一马,逆着夕阳走来,画面美得像电影里的定格镜头。
魏景行看着她,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上——没有缰绳,她只是轻轻扶着马鬃,姿态随意而自然,像是和马融为了一体。
他忽然想起她十六岁那年,第一次来这个马场,摔了七次,膝盖青了一个月。但她愣是一次都没哭,第八次翻身上马的时候,眼睛里全是倔强的光。
就是那个眼神,让他确定了一件事——这辈子,非她不娶。
夜千羽在他面前勒住马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凤眸微挑: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?”
“你每次需要想事情的时候,都会来这里。”魏景行把奶茶递上去,“草莓味的,少冰少糖。”
夜千羽接过奶茶,吸了一口,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,草莓的甜和茶的微苦在舌尖上交织。
“你跟踪我?”她问。
“我了解你。”他纠正。
夜千羽哼了一声,翻身下马。落地的时候,她的腿微微软了一下——骑了太久的马,大腿内侧的肌肉有些酸。魏景行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腰。
他的手很大,几乎环住了她整个腰侧。隔着薄薄的衬衫,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,像一团火,贴在她腰侧,烫得她心跳加速。
“松手。”她说。
“你站不稳。”他说。
“我站得稳。”
魏景行没松手,反而微微收紧了手指,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十厘米,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,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雪松和冷杉交织的气息。
“夜千羽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,像是在压抑着什么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在发布会上说的那句话,我认真想了想。”
“哪句?”
“‘不是他不想退,是我不想嫁’。”魏景行低头看着她,黑眸里的光深邃而专注,“你是在告诉我,主动权在你手里,对吗?”
夜千羽仰头看着他,奶茶的吸管还咬在嘴里,她眨了眨眼,没有否认。
“对。”她说,“婚约是二十年前定的,那时候我才四岁,没有选择权。但现在我有。我不会因为一纸婚约就嫁给谁,我要自己选。”
魏景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那你选了吗?”他问。
夜千羽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把奶茶换到左手,腾出右手,伸出去,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。他的下颌线锋利而流畅,皮肤光滑,有淡淡的剃须水的味道。
“还在考察期。”她说,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,“魏总,好好表现。”
魏景行盯着她看了三秒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很浅,浅到几乎看不出来,但眼底的光亮得惊人。他松开她的腰,后退一步,做了一个夸张的鞠躬动作:“遵命,夜小姐。”
夜千羽被他逗笑了,把奶茶塞回他手里,牵着夜风往马厩走。
魏景行跟在她身后,手里拿着那杯奶茶,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,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赵老头从马厩里探出头来,看到魏景行,哼了一声:“又来了?”
“赵叔。”魏景行点了点头。
“每次这丫头来,你后脚就到。”赵老头接过夜千羽手里的缰绳,瞥了魏景行一眼,“你是来看马的,还是来看人的?”
“看人。”魏景行坦坦荡荡。
赵老头又哼了一声,牵着夜风走了,边走边嘀咕:“现在的年轻人,一个比一个不害臊。”
夜千羽耳根微红,瞪了魏景行一眼:“你能不能别在老人家面前说这种话?”
“哪种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