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停下脚步，甚至没有侧头，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：“发布会上一并回答。”

进了大厅，里面已经搭好了临时发布台。一排长桌，几支话筒，背后是一块巨大的LED屏幕。大厅两侧挤满了人，安保人员手拉着手筑起人墙，勉强维持着秩序。

夜千羽走到发布台前，没有坐下，就站在那里。她扫了一眼全场，凤眸微抬，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——不像是要道歉的人，更像是一个将要揭开谜底的人。

“感谢大家来参加我临时起意的发布会。”她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大厅，清亮而稳定，没有一丝颤抖，“我知道你们想听什么——关于网上爆料的事，关于那三个字‘败家女’，关于我和魏景行的婚约会不会退。”

大厅里安静极了，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。

“在回答问题之前，我想先给大家看一样东西。”

她侧过头，朝旁边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。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，她身后巨大的LED屏幕亮了。

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文件，抬头写着：“夜氏集团股权代持协议”。

夜千羽指着屏幕，声音不疾不徐：“这是一份股权代持协议，签署于八年前。协议的内容是：夜氏集团名下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，由我的母亲林婉清持有，在她去世后，由我继承。但在我成年之前，这些股份由夜氏集团代管。”

她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全场。

“这些股份，目前的估值是——四十七亿。”

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
闪光灯疯了似的闪烁。

“也就是说，”夜千羽微微一笑，“网上说我三年花了两亿，花的是魏家的钱。但事实上，就算我不花魏景行一分钱，我自己名下的资产，也远远不止两个亿。”

她切换了PPT下一页，屏幕上出现了一系列的银行流水和资产证明。

“这是我在瑞士银行的账户流水，这是我名下京城的六处房产的产权证明，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古董字画清单及估值报告。所有的文件都经过了公证，具有法律效力。”

她转过身，看着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记者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
“我不是什么‘靠婚约攀附魏家的孤女’。我是夜千羽，夜家嫡长房的唯一继承人，个人资产超过五十亿。我花自己的钱，不需要任何人指手画脚。”

大厅里安静了三秒，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喧哗声。

记者们争先恐后地举手提问，声音此起彼伏，乱成一锅粥。

夜千羽抬手示意安静，等声音稍微平息了一些，才继续说。

“至于网上那些所谓的‘内部文件’，我只有两点要说。”

她竖起一根手指：“第一，那些消费记录是真实的，但每一笔消费都经过了魏景行本人的授权。不是我‘花他的钱’，是他‘让我花他的钱’。区别在于，前者是索取，后者是给予。”

又竖起第二根手指：“第二，这些文件的泄露，涉及侵犯个人隐私和商业机密。我已经委托律师团队向公安机关报案，泄露者将承担法律责任。”

她说完，放下手，目光直视着台下那些镜头。
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她说，“关于我和魏景行的婚约会不会退。”

她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很轻很淡，但眼底的光却亮得惊人。

“不会退。因为不是他不想退，是我不想嫁。”

全场哗然。

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——“不是他不想退，是我不想嫁”？意思是魏景行想娶，但她不一定想嫁？

记者们疯了似的往前挤，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。

“夜千羽小姐，您的意思是您对魏景行先生没有感情吗？”

“您是在暗示魏景行先生是单方面追求吗？”

“你们的婚约会不会因为这次事件而取消？”

夜千羽没有再回答。

她转身，走下发布台，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离开了大厅。身后，喧嚣声如潮水般涌来，她没有回头。

走到大厅侧门的通道里，喧嚣声终于被隔绝在厚重的防火门后面。

夜千羽靠在墙上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，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下来。

她的手机震了。

魏景行：“看完了。帅。”

夜千羽：“就这？”

魏景行：“不是他不想退，是我不想嫁？”

夜千羽：“陈述事实。”

魏景行：“那我什么时候能变成‘我想嫁’？”

夜千羽看着这条消息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。

她没有回复，但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。

手机又震了，这次是沈清辞：“夜千羽你疯了吧！！！你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说你不想嫁魏景行？？？你是嫌热搜不够多吗？？？”

然后是魏明珠：“千羽姐你太帅了！！！但我哥的脸色好可怕呜呜呜——”

然后是陆北川：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魏景行你也有今天！”

夜千羽把手机收起来，整理了一下衣领，重新挺直脊背，推开了通向停车场的门。

门外，魏景行靠在车门上，双手环胸，表情冷淡如常。但夜千羽注意到，他的唇角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弧度——那是他在忍笑。

“你怎么在这？”她问。

“接你。”他说，“怕你被记者围堵。”

“我没那么脆弱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魏景行拉开车门，“但我想来。”

夜千羽看了他一眼，弯腰坐进了车里。

车子驶出停车场，汇入车流。魏景行开车，夜千羽坐在副驾驶，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

沉默持续了五分钟。

然后魏景行开口了，声音淡淡的，听不出情绪：“夜千羽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‘不是他不想退，是我不想嫁’——这句话，你事先没跟我说。”

“说了就不精彩了。”

魏景行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“所以，”他说，“你到底什么时候想嫁？”

夜千羽转过头，看着他的侧脸。夕阳从车窗外照进来，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。

“看你表现。”她说。

魏景行终于没忍住，笑了。

那笑容很大，大到不像他平时的样子。眉眼弯弯的，嘴角上扬的弧度肆意而张扬，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，终于看到了希望。

他腾出一只手，握住了夜千羽放在膝盖上的手。

十指相扣，掌心相贴。
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你看着。”

夜千羽没有抽回手。

她低下头，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，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。

窗外，京城的夕阳正好。

窗内，两个人的影子在挡风玻璃上交叠在一起，像一幅怎么都看不够的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