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行了,我说不过你。”老太太摆摆手,“不过你记住,我可以容她,但魏家不是只有我一个老太婆说了算。她要是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,我也保不住她。”
“她不会。”魏景行说。
“你这么信她?”
“我信她。”他的语气笃定得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。
老太太看了他很久,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:“你啊,跟你爹一个德性,认准了一个人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魏景行站起身,走到门口时,忽然回头:“奶奶,那只青花瓷碗的事,您知道多少?”
老太太捻佛珠的手停了。
她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,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你知道什么了?”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魏景行说,“但我在查。”
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老太太一个人坐在罗汉床上,佛珠在指间缓缓转动,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。
许久,她低声说了一句:“这孩子,像他爹,太聪明了。聪明得让人害怕。”
后院,夜千羽正蹲在猫舍前,怀里抱着一只奶白色的布偶猫。猫咪眯着眼睛,舒服得直打呼噜,她低着头,一下一下地顺着它的毛,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。
魏景行站在回廊的阴影里,看了一会儿。
月光落在她身上,柔和了她眉眼间所有的棱角。那一刻她不像京城那个桀骜不驯的败家女,更像一个普通的、喜欢猫的小姑娘。
他忽然想起十八年前,假山后面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女孩,接过他递的草莓糖时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却努力扯出一个笑。
“谢谢你,小哥哥。”
小哥哥。
她大概不知道,那三个字,他记了十八年。
魏景行深吸一口气,走过去。
“该走了,我送你回去。”
夜千羽抬头看他,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碎了一池星子。
“魏景行,你刚才跟奶奶说了什么?”
“说你坏话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嗯,骗你的。”他伸出手,掌心朝上,“走吧,夜大小姐。”
夜千羽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,犹豫了两秒,还是把手放了上去。
他的掌心干燥温热,手指微微收紧,恰好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。
力度不轻不重,却让人挣不开。
“你攥这么紧干嘛?”她嘀咕。
“怕你跑了。”
“我跑得了吗?”
“跑不了。”魏景行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,眼底有一层很淡很淡的笑意,“所以别跑了,省点力气。”
夜千羽耳根又红了。
她用力抽了一下手,没抽动。
“魏景行!”
“嗯。”
“松手!”
“不松。”
“你——无赖!”
魏景行忽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,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,将她整个人轻轻带进怀里。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,夜千羽的脸撞上他的胸膛,鼻尖全是他身上雪松和冷杉交织的气息。
“别动。”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,低沉得像夜风穿过松林,“就一下。”
夜千羽僵硬地站在原地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她能感觉到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,呼吸拂过她的发丝,一下一下,缓慢而克制。
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“魏景行。”她闷闷地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喝多了?”
他低低地笑了,胸腔的震动传递到她耳膜上,酥酥麻麻的。
“可能吧。”他说,“喝了你这杯酒,醉了十八年。”
夜千羽猛地推开他,后退两步,耳根红得能滴血。她狠狠瞪了他一眼,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,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,嗒嗒嗒嗒,像她乱成一团的心跳。
魏景行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
刚才抱过她的那只手,指尖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出息。”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少年人才有的悸动,和男人深藏不露的深情。
月光如水,洒满回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