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千羽本以为魏家的家宴已经是这周最大的麻烦。

她错了。

第二天一早，夜老爷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，语气不容置疑：“回来一趟。”

短短四个字，夜千羽就知道没什么好事。

她换了件黑色阔腿裤配墨绿色真丝衬衫，随手拿了个铂金包，踩着一双平底鞋就出了门。去夜家的路上，她给沈清辞发了条消息：“夜家召唤，凶多吉少。”

沈清辞秒回：“需要我报警吗？”

“暂时不用。”

“那需要我叫魏景行吗？”

夜千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，打了两个字：“不用。”想了想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别告诉他。”

沈清辞发了一个意味深长的“哦”和一个狗头表情包。

夜千羽锁了屏，靠在车窗上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。

夜家老宅在京城东边的老城区，是一栋三进三出的四合院，论历史比魏家老宅还要久远。只是这些年夜家日渐式微，老宅的修缮费都快要拿不出了，院墙上的朱漆斑驳脱落，露出了底下灰败的木料。

她下了车，站在门口，深吸一口气。

这扇门后面，有她不想见的人，有她不想听的话，有她不愿意回忆的过去。

但她夜千羽这辈子，从来没有绕路的习惯。

她推门走了进去。

正厅里，人已经到齐了。

夜老爷子坐在主位上，手里拄着一根黄花梨拐杖，面色严肃。他今年七十五岁，头发全白了，但一双眼睛依然锐利，年轻时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锋芒，并没有随着岁月完全消磨。

夜千羽的姑姑夜婉清坐在右侧，一身香奈儿套装，脖子上挂着一条硕大的珍珠项链，浑身上下写着“我很有钱”四个字，却偏偏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俗气。

她的女儿夜千霜坐在她旁边，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，妆容精致，笑容温婉，标准的大家闺秀做派。但夜千羽太了解她了——这副温婉皮囊下，藏着一条随时会咬人的毒蛇。

夜千寒坐在角落里玩手机，看到夜千羽进来，眼皮抬了一下，又低下去了。

还有几个夜家的旁系亲戚，零零散散地坐着，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。

“来了？”夜婉清率先开口，声音尖细，“哟，今天倒是没穿那件红裙子？听说昨天在魏家家宴上可出尽了风头，把魏家二叔气得差点掀桌子。”

夜千羽在空着的太师椅上坐下，翘起二郎腿，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。

“姑姑的消息倒是灵通。”她不咸不淡地说，“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在魏家安了窃听器。”

夜婉清的脸色一僵：“你——”

“行了。”夜老爷子敲了敲拐杖，制止了这场交锋。他看着夜千羽，目光复杂，“千羽，今天叫你回来，是有件事要跟你说。”

夜千羽放下茶杯，等着下文。

“你爸妈当年留下的那批遗产，我打算重新分配。”

空气忽然安静了。

夜千羽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，但她面上不动声色，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。

“怎么个重新分配法？”她问。

夜老爷子沉吟了一下：“你爸妈留下的主要资产有三部分：夜氏集团的股份、几处房产、还有一些古董字画。按照你爷爷当年的遗嘱，这些都由你继承。但千羽，你今年才二十四，太年轻了，又……不太擅长经营。我的意思是，股份暂时由家族代管，等你结婚后再交还给你。”

“不太擅长经营。”夜千羽重复了这四个字，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，“爷爷，您就直接说我是个败家女呗，不用这么委婉。”

夜婉清立刻接话：“你自己也知道啊？你爸妈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，你这些年挥霍了多少？那五千万的青花瓷碗就不说了，上个月你还买了一艘游艇，你连海都不去！”

“那艘游艇是送给魏明珠的生日礼物。”夜千羽淡淡地说。

“送人？五千万的游艇送人？”夜婉清的声音拔高了八度，“你疯了？”

夜千羽没理她，只看着夜老爷子：“爷爷，股份代管，交给谁管？”

“当然是你姑姑和你二叔。”夜老爷子说，“他们都是自家人，不会亏待你。”

夜千羽笑了。

那笑容很美，美得让人后背发凉。

“不会亏待我？”她站起来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微微俯身，凤眸里的光又冷又锐，“爷爷，当年我爸妈出事，遗产清算的时候，我姑姑从我家的保险柜里拿走了一套翡翠首饰，说是我妈生前答应给她的。那套首饰，至今在她脖子上戴着。”

夜婉清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珍珠项链——不对，今天是珍珠，翡翠没戴。

“还有我二叔，”夜千羽继续说，“他以‘代管’的名义，把我家城南那栋别墅的房产证拿走了，说是等我十八岁就还给我。我十八岁那年去找他要，他说别墅已经被他卖了，钱用来还我爸妈生前的债务了。我问他要债务凭证，他拿不出来。”

“你、你胡说八道！”夜婉清急了。

“我胡说？”夜千羽直起身，从包里掏出手机，点开一个文件夹，“姑姑，您要不要看看这个？您拿走的那套翡翠首饰，有当年我妈的购买发票，价值一千两百万。您卖掉的那幅张大千的画，拍卖记录在这里，成交价三千五百万，钱进了您儿子的账户。您需要我一条一条念给您听吗？”

整个正厅鸦雀无声。

夜老爷子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，手里的拐杖在微微发抖。

夜婉清的脸色更难堪，嘴唇哆嗦着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