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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渣男学长的虚伪邀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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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六点四十,苏清颜醒了。不是被闹钟吵醒的,是窗外的鸽子——对面楼顶那一群,准时准点落在他的窗台上,咕咕咕地踱来踱去。前世他觉得吵,用枕头蒙住头都挡不住。这一世他没有蒙头。他躺在床上,听着鸽子爪子踩过铁皮窗台的声响,一下一下,像雨点,又像画笔敲击调色盘的边缘。

六点五十,他坐起来。室友还在睡,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天光,灰蓝色的,落在床尾的被子褶皱上。他轻手轻脚地下床,洗漱,换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。镜子里的少年头发有点翘,后脑勺那一撮怎么压都压不下去。他沾了点水拍了拍,勉强服帖了,推开门走出去。

走廊里弥漫着洗衣液的香味,不知道是谁半夜洗了床单挂在走廊尽头。苏清颜穿过那股薰衣草味道的空气,下楼,推开宿舍楼的玻璃门。清晨的校园和白天完全不同。梧桐树荫还没形成,整条校道被初升的太阳照得通亮,叶片边缘镀着一层薄薄的金。扫地的大爷推着清洁车慢慢走过,车轮碾过昨夜落下的叶子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
苏清颜往食堂走。他走得不快。六点五十五,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,他看见那扇玻璃门已经开了。包子窗口在最左边。蒸笼叠得高高的,白气从竹笼的缝隙里冒出来,被窗口的灯光照成暖黄色。阿姨系着深蓝色的围裙,胸口那朵被漂白剂溅出来的云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。

“来啦?”阿姨认出了他,从蒸笼最底层夹出一个包子,装进塑料袋,“给你留的,肉的。”

苏清颜接过塑料袋,把三块硬币放在台面上。硬币在金属台面上滚了半圈,被阿姨用手掌按住,扫进围裙口袋里。

“谢谢阿姨。”

他拎着包子走出食堂。塑料袋里的包子热腾腾的,隔着袋子把掌心捂得发烫。他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——就是昨天中午他站着吃菜包子的那个位置。石阶被清晨的阳光晒得微温,坐上去刚刚好。他咬了一口肉包子。面皮松软,肉馅的汁水溢出来,带着一点五香粉的味道。不是多精致的东西,但很烫,很香,是那种踏踏实实填饱肚子的好吃。

苏清颜一口一口把包子吃完。他把塑料袋系好扔进垃圾桶,然后拿出手机,打开短信。收件人:渊。

“肉包子很好吃。”

发送。

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,看着对面梧桐树上的鸽子。一只灰蓝色的,脖子上一圈珠光,正在用喙整理翅膀下面的羽毛。风把树叶吹得哗啦哗啦响,那只鸽子歪过头,黑豆似的眼睛往他这边看了一眼,又继续低头整理羽毛。手机震了。

“嗯。”

又是一个字。苏清颜看着那个“嗯”字,嘴角弯了一下。他把手机揣进口袋,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该去画室了。

转身的瞬间,他看见了顾言泽。

顾言泽站在食堂门口侧面的梧桐树下,穿着一件浅灰色的polo衫,卡其色休闲裤,手里拎着一个纸袋。他的脸色确实比上次见面时差了一些——下巴尖了,颧骨的轮廓更明显了,嘴唇的颜色偏淡。但那双眼睛还是和前世一模一样,温和的,关切的,像一只无害的鹿。

“清颜。”他叫他的名字,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大病初愈后的沙哑,“终于等到你了。”

苏清颜的脚步骤然停住。不是害怕。是前世的记忆在这一刻叠加上来,像两张底片重合——也是这个位置,也是这棵梧桐树,也是顾言泽拎着一个纸袋站在树荫里。纸袋里装的是他“特意”去校外买的早餐,说是听说那家的豆浆特别好喝。苏清颜接过来的时候,豆浆还是温的。他一边喝一边听顾言泽说“昨天的事我想跟你解释”“那杯酒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”“你相信我”。他信了。

“学长。”苏清颜开口,声音很平,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
顾言泽往前走了一步,从树荫里走到阳光下。晨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脸色照得更苍白了一些。他笑了一下,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如释重负。

“我出院了。昨晚出的,太晚了就没告诉你。”他把手里的纸袋举了举,“想着你肯定没吃早饭,给你带了豆浆和包子。结果你已经吃过了。”他看了一眼苏清颜手里已经空了的那只手,目光暗了一瞬,又迅速亮起来,“没关系,可以留着当点心。”

他把纸袋递过来。

苏清颜没有接。

晨光落在两个人之间,把他们隔成两个色块——苏清颜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,背后是玻璃门和蒸笼的白气;顾言泽站在台阶下,身后是梧桐树和扫地大爷清洁车碾过落叶的沙沙声。纸袋悬在半空,袋口微微敞开,能看见里面豆浆杯的盖子和一只包子的边缘。

“学长。”苏清颜的声音还是平的,像画布上那层最基础的底料,看不出任何情绪,“你不用这样。”

顾言泽的手没有收回去。他维持着递纸袋的姿势,眼神一点一点变软,软到几乎要化开。“清颜,我知道你在生气。我住院这几天你一次都没来看我,消息也回得很短。我不怪你。是我不好,那天的约会搞砸了,让你担心了。”

每一个字都是精心挑选过的。苏清颜听着,在心里默默拆解。第一句——承认错误,把“你生气”归因为“我搞砸了”,避重就轻。第二句——主动表示不责怪,站上道德制高点。第三句——把“你没来看我”解读为“你在担心我”,把疏离曲解成在意,给他一个顺势下台阶的台阶。

前世他会顺着这个台阶走下去。他会接过纸袋,说“我没有生气”,然后听顾言泽把那个编好的故事讲完。然后原谅他。然后把一切都恢复原状。然后继续当那个被掏空的人。

苏清颜走下台阶。他没有接纸袋。他走到顾言泽旁边的那棵梧桐树旁,伸手摸了摸树干。树皮粗糙,带着清晨露水的湿意。他仰起头,看树冠里那只灰蓝色的鸽子。鸽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扑棱棱飞到更高处的枝头上。

“学长。”他收回目光,转过身看着顾言泽,“你说有些话想当面跟我说。是什么?”

顾言泽的眼睛亮了一下。他往前迈了半步,和苏清颜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。纸袋被放下来,垂在他腿侧,豆浆杯的盖子碰到裤腿,洇出一个小小的湿痕。他没有在意。

“清颜,这几天我躺在医院里,想了很多。”他的声音低下来,带上了一种前世苏清颜从未听过的郑重,“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够好。总是很忙,总是抽不出时间陪你,总是让你一个人。那天的约会也是,我没有安排好,让你遇到那种事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,喉结动了动。

“但我是真的喜欢你。从第一次在画室看见你,你在画那棵石榴树,阳光照在你侧脸上,你的睫毛上沾了一小点钴蓝色。那一刻我就想,这个人,我要用一辈子去珍惜。”

苏清颜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不是因为感动。是因为这段话,前世顾言泽也对他说过。一字不差。连“睫毛上沾了一小点钴蓝色”这个细节都一模一样。他曾经以为那是顾言泽真心喜欢他的证明——记得这么细小的、别人不会注意到的瞬间,一定是用心了的。

现在他知道了。那不是用心。那是话术。是反复练习过的、对每一个目标都适用的台词。钴蓝色可以换成赭石色,石榴树可以换成梧桐树,画室可以换成图书馆。核心句式不变——“从第一次在某地看见你做某事,你的某个细节,让我想用一辈子珍惜”。像一个填空题,把场景和细节填进去,就能批量生产出“深情”。

“所以呢?”苏清颜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平的,像被熨斗熨过。

顾言泽愣了一下。显然他没有预料到这个反应。前世的苏清颜听到这段话,眼眶会红,会低头,会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“真的吗”。然后他会伸手替他把睫毛上并不存在的颜料擦掉,完成那个设计好的、亲昵的定格。

“所以……”顾言泽很快调整过来,往前又迈了半步,“所以我想重新开始。那天的事让它过去,我们从头来过。清颜,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证明给你看。”

他伸出手,掌心朝上,停在苏清颜面前。晨光落在他掌纹上,把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。他的手不算大,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整齐。前世苏清颜觉得这双手很好看,画画的时候会忍不住多看几眼。现在他只觉得那掌纹像一张网。

他没有把手放上去。

“学长。”他抬起眼,看着顾言泽的眼睛,“那天你在酒店喝的那杯酒,是我换的。”

顾言泽的手僵在半空。

梧桐树上的鸽子扑棱棱飞走了。扫地大爷的清洁车从校道尽头拐过来,车轮声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食堂里传来蒸笼掀开的声响,白气涌出来,模糊了玻璃门。这些声音都清清楚楚地落进苏清颜耳朵里,但他只看着顾言泽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的温和一点一点褪去,露出底下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是意外。像一条蛇在草丛里游走时,忽然被人踩住了尾巴。

“你……”顾言泽的声音变了,不再是刚才那种低沉的、带着磁性的深情腔调,而是更干的、更紧的,“你说什么?”

“那杯酒。”苏清颜的声音还是平的,“你原本打算给我喝的。我换到了你的杯子里。”

他说完这句话,把手插进裤兜里。指尖碰到手机冰凉的边缘。他没有看顾言泽的反应,而是侧过头,看了一眼梧桐树的树冠。鸽子已经飞到对面楼顶去了,灰蓝色的翅膀收拢,变成一个安静的小点。阳光穿过叶片之间的缝隙,在地面上投下碎金。那些光斑落在他白色的T恤上,落在他插在裤兜的手背上,落在顾言泽僵在半空的那只手的掌心里。

顾言泽的手慢慢放下去。纸袋被放在地上,挨着他的鞋。豆浆杯歪了一下,盖子缝隙渗出一小滴乳白色的液体,顺着杯壁流下来,洇进纸袋的纤维里。
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。”他的声音完全冷下来了。

“一开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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