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熙元年春,京畿连日暴雨,浑河决堤,沿岸数县沦为泽国。
灾报雪片般飞入京城,朱高炽急火攻心,旧疾复发,卧床不起。太子朱瞻基临危受命,全权督办赈灾事宜。
“浑河堤坝年久失修,这次溃口百余丈,淹了三个县。”朱瞻基站在舆图前,眉头紧锁,“工部拨了银两,但地方上贪墨成风,真正用到救灾上的不足三成。”
孙沐灵替他研墨,闻言抬头:“你要亲自去?”
“明日出宫,先去视察堤坝修复,再去安置点看看灾民。”他顿了顿,“父皇病着,朝中二叔的人还在蠢蠢欲动,我不放心把赈灾的事全交给别人。”
孙沐灵放下墨锭:“我跟你去。”
朱瞻基看了她一眼。她如今身体已经痊愈,面色红润,精神也好,不再是前两年那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。但他还是犹豫了一下。
“赈灾的地方乱,灾民多,万一——”
“万一什么?”孙沐灵笑着打断他,“你忘了,我连刀都替你挡过。还怕几个灾民?”
朱瞻基没说话。他不是怕灾民,他是怕意外。怕任何不可预知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。她好不容易才养好了身体,他不想让她再冒一点风险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孙沐灵又说了一遍,语气比刚才更坚定,“你一个人去,我不放心。”
朱瞻基沉默片刻,叹了口气:“那你跟着,不许离开我视线。”
“好。”
次日清晨,太子车驾出宫。
胡善祥也一同前往。她以太子妃的身份,在城外设了粥棚,亲自施粥。孙沐灵陪在一旁,帮着分发干粮和草药。
粥棚设在受灾最重的柳河镇外。灾民们衣衫褴褛,扶老携幼,排着长队。胡善祥穿着素净的棉袍,头上没有珠翠,挽着袖子,一勺一勺地盛粥。
“慢点,都有。”她的声音温柔而沉稳。
孙沐灵在旁边分发药包,里头装着防治疫病的草药。她动作利落,笑容和煦,灾民们接过药包,纷纷道谢。
朱瞻基带着随从去查看堤坝工地。浑河岸边,数百名民夫正在抢修溃口。他踩着泥泞的河滩,一处一处地看,不时询问工部官员进度。
“太子殿下,这段堤坝基础不牢,需要加打木桩。”一个老工头颤巍巍地指着。
朱瞻基蹲下来,亲手摸了摸那些松软的泥土,面色凝重:“传令下去,调集周边府县的青壮,加派人手,必须在下次汛期之前修好。”
“是。”
他站起身,正要往下一个工地走,忽然听到远处粥棚方向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走水了!粥棚走水了!”
朱瞻基猛地回头,只见粥棚那边浓烟滚滚。他的心猛地揪起来——沐灵和善祥都在那里。
“回去!”他翻身上马,策马狂奔。
粥棚的火势不算大,是一个灾民抢粥时打翻了火盆,引燃了帐篷。胡善祥已经被侍卫护送到安全处,孙沐灵正在组织人手救火,同时疏散灾民。她身体好了之后,做事比从前更有力气,搬东西、拉人,样样不落下。
火很快被扑灭了。孙沐灵松了口气,正要去找胡善祥,忽然感觉身后有人靠近。她下意识回头,看见一个穿着破烂衣裳的男子正朝她冲来,手里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匕首。
那人的眼神凶狠而决绝,不像灾民,倒像是——
刺客。
“沐灵!”朱瞻基的马刚好赶到,他看见了那把匕首,看见了那人扑向的方向——不是孙沐灵,是他。
因为孙沐灵正好站在他下马的位置。
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。
孙沐灵来不及思考,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动了起来。她一步跨到朱瞻基身前,将整个后背暴露给那个刺客。
匕首划破了她的左腰,温热的血瞬间浸透了衣衫。
“沐灵!”朱瞻基接住她软倒的身体,一脚踹开那个刺客。侍卫们一拥而上,将刺客制服。
孙沐灵倒在朱瞻基怀里,腰侧的血止不住地流,把他的手都染红了。她的脸因为疼痛而发白,但眼睛还是亮的。
“你怎么又……”朱瞻基的声音在发抖,眼眶猩红,像是要裂开。他的手按着她的伤口,想止血,血却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