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乐二十二年八月,朱高炽在北京奉天殿正式登基,是为明仁宗。
大行皇帝的梓宫刚刚入葬长陵,丧仪未远,登基大典便从简了。没有盛大的歌舞,没有四夷来朝的喧闹,只有肃穆的礼乐和群臣凝重的朝服。
朱高炽身着衮冕,端坐于龙椅之上。他身形臃肿,面色苍白,每一步都走得吃力,但那双眼却格外清亮。二十年的太子,二十年的如履薄冰,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。
朱瞻基站在丹墀之下,穿着崭新的亲王冠服。他被册封为皇太子,正式成为大明王朝的储君。
群臣三跪九叩,山呼万岁。
孙沐灵跪在命妇的行列中,隔着层层叠叠的冠盖,远远地望着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。她的身体还已经完全恢复,但是跪久了膝盖还是发酸。
胡善祥跪在她身侧,悄悄伸出手,握了握她的手指。
孙沐灵侧头看去,胡善祥朝她微微点头,目光温润而坚定。
册封的旨意在午门前宣读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朕初登大位,宜正国本。长子瞻基,天资英睿,仁孝恭俭,特立为皇太子,正位东宫。太子妃胡氏,温婉贤淑,册为皇太子妃。侧妃孙氏,柔嘉成性,册为皇太子侧妃。钦此。”
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。孙沐灵低头接旨,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太子侧妃。
三年前,她还是一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普通女孩。如今,她有了名字,有了身份,有了三个女儿——虽然常德和念恩是胡善祥的,但她也视如己出。
还有朱瞻基。
她抬眼,正好与人群中回望过来的他对上目光。他穿着杏黄色的太子常服,金冠束发,眉目间多了几分沉稳。见她在看,他嘴角微微弯了弯,又很快收了回去。
大典之后,东宫已经收拾妥当。
朱高炽登基后,朱瞻基以太子身份入主东宫。胡善祥作为太子妃,自然住在正殿;孙沐灵作为侧妃,分居东侧殿。
搬家那日,天气晴好。
宫人们来来往往,抬着箱笼物件,忙碌而有序。常德牵着念恩的小手,站在院子里看热闹。念恩才两岁,走路还不太稳,摇摇晃晃地追着一只蝴蝶跑,乳母在后面紧张地跟着。
常安还小,被乳母抱在怀里,睁着大眼睛好奇地张望。
胡善祥亲自指挥着宫人布置正殿,事无巨细,一一过问。她做事向来有条理,不过半日,正殿便已井井有条。
孙沐灵想帮忙,被她按住了。
“你身子还没好利索,歇着去。”胡善祥的语气不容商量,“东侧殿我已经让人收拾了,你去看看,哪里不满意再改。”
孙沐灵无奈,只好带着常安去看自己的新住处。
东侧殿比她在太孙府时的院子宽敞许多,分内外两间,外间待客,内间起居。窗明几净,案上摆着一盆新剪的兰花,是她喜欢的素雅风格。
“姐姐有心了,可我还是想和姐姐同住。”孙沐灵对身边的宫女说。
她知道,这一定是胡善祥提前安排好的。
傍晚时分,朱瞻基忙完前朝的事,回了东宫。
他先去了正殿,与胡善祥说了几句家常,又抱了抱常德和念恩。常德已经会背三字经了,念着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,奶声奶气,朱瞻基听得直笑。
然后他去了东侧殿。
孙沐灵正坐在窗前,手里拿着针线,不知在缝什么。常安躺在一旁的摇篮里,睡得正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