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信送出的那个傍晚,孙沐灵从朱高炽书房出来,沿着东宫的回廊往回走。
七月的天闷热,她走了没几步,胸口便开始发闷。这几日昼夜颠倒,加上本就没有恢复的身体,早就撑到了极限。她扶着廊柱站了一会儿,想等那阵眩晕过去。
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声响。她隐约听到有人喊“太孙回来了”,心中一松,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。
他回来了。
然后,眼前一黑。
她的身体软下去,像一片被风卷落的叶子。失去意识前,她仿佛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,声音很远,又很近。
朱瞻基策马入东宫时,满身风尘,胡茬青黑,眼底全是连日赶路的血丝。他把缰绳扔给侍卫,大步流星地往正厅走,想去见朱高炽复命。
刚转过回廊,便看见一抹浅青色的身影摇摇晃晃,然后直直倒下去。
那是孙沐灵。
“沐灵!”
他几乎是扑过去的,膝盖重重磕在石板地上,一把将她捞进怀里。她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,额头滚烫。
“太医!叫太医!”他吼得声音都劈了。
没有人见过太孙这副模样。他一向沉稳,哪怕在祖父灵前也不曾失态。此刻他却抱着一个昏倒的女人,眼眶通红,声音发颤。
他抱起她,一路小跑回房。侍卫和宫女们纷纷避让,没人敢抬头看他脸上的泪。
那一夜,他没有离开床边。
太医来看过,说是操劳过度、气血两亏,本就体虚,又连日不眠,这才晕了过去。开了方子,叮嘱静养。
朱瞻基坐在床沿,握着孙沐灵的手。她的手冰凉,他把它贴在自己脸上,想暖一暖。
烛火跳动了整夜。他看着她紧闭的眼睛,眼泪无声地淌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