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乐二十二年,七月。
塞外的风裹着黄沙,拍打着行营的帐幔。
朱棣躺在龙榻上,面色灰败,呼吸微弱。这位五征漠北、戎马一生的帝王,终于在第七次北征途中,走到了生命的尽头。
帐内只有几名心腹大臣和太监。无人敢哭,无人敢出声。
朱瞻基跪在榻前,握着祖父的手。那只手曾经握过战刀、批过奏章、指点江山,如今却枯瘦冰凉,像一截将熄的枯木。
“瞻基……”朱棣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孙儿在。”朱瞻基将耳朵凑近。
“朕……把江山交给你和你父王了……”
朱瞻基的眼泪无声地滑落,但他不敢哭出声。祖父一生最恨软弱之人。
朱棣的眼睛缓缓闭上,那只手从朱瞻基掌心滑落。
永乐二十二年七月十八日,明成祖朱棣驾崩,享年六十五岁。
帐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杨荣、金幼孜等大臣对视一眼,立刻做出决断——秘不发丧。
此时大军在外,朱高煦、朱高燧的耳目遍布军中。若消息走漏,太子朱高炽远在京城,二王一旦起兵,后果不堪设想。
杨荣走到朱瞻基面前,低声道:“太孙,当务之急,是封锁消息,护送梓宫回京。此事必须密之又密。”
朱瞻基站起身,擦干眼泪。方才那个哭泣的少年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皇太孙。
他知道,现在不是哭的时候。
“传令下去,每日照常送膳,陛下‘偶感风寒’,任何人不得入帐探视。”朱瞻基的声音沉稳,“军中一切如常,敢有议论者,斩。”
“是。”
帐外的风沙更大了。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京城。
东宫的书房里灯火通明。朱高炽坐在案前,肥胖的身躯让他在夏夜里汗流浃背,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。
孙沐灵站在一旁,面前摊着一封密信。
“父皇驾崩了。”朱高炽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
孙沐灵心头一震。她看着朱高炽——这个当了二十多年太子的男人,此刻脸上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如临深渊的凝重。
“殿下,消息确定吗?”
“瞻基送来的。”朱高炽将信递给她,“大军正在回撤,秘不发丧。但纸包不住火,最多一个月,消息就会传开。”
孙沐灵接过信,快速扫了一遍。朱瞻基的字迹很潦草,显然是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写的。信中提到杨荣等人的安排,提到对二王的防范,最后只写了四个字——“等我回来。”
她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殿下,我们能做什么?”
朱高炽站起身,在书房里缓缓踱步。他的身体不好,走几步就喘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“第一,联络京城驻军,确保城防在我手中。第二,安抚百官,不可引起恐慌。第三……”他看向孙沐灵,“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殿下请说。”
“二王在京中安插了不少眼线。我需要你把这些人的名单整理出来,一个不漏。”
孙沐灵点头:“交给我。”
她知道这件事的分量。二王一旦得知朱棣驾崩,必然会联络京中内应,图谋不轨。如果能提前掌握这些人的名单,就能在他们动手之前一网打尽。
而孙沐灵有一个旁人没有也不知道的优势——她的空间。
回到自己的房间,孙沐灵关上门,拉上窗帘。她闭上眼睛,心神沉入空间。
暖玉在虚空中微微发光,温暖的光芒笼罩着她。
空间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物资,但此刻她需要的不是这些,而是一个可以安全存放机密信件的地方。
朱高炽派出去的密探,每天都会送来各种情报。这些纸条如果放在外面,随时可能被发现。但如果放进空间里,就算翻遍整个东宫也找不到。
她打开暖玉的储物功能,将已经收集到的密信一一扫描、分类、归档。
【姓名:张某某,职务:京营副将,联络人:朱高煦府中管家刘某……】
【姓名:李某某,职务:礼部郎中,密信内容:……】
一条条信息在暖玉的界面上排列整齐,如同一张正在织就的蛛网。
孙沐灵看得眼睛发酸,但她不敢停。
时间就是命。
接下来的几天,孙沐灵几乎没合过眼。
白天,她要在东宫应付日常事务,不能让人看出任何异样。她要和胡善祥一起打理东宫的内务,要照顾三个女儿。
常德——胡善祥的长女,已经懂事了。她看着孙沐灵苍白的脸,小声问:“姑姑,你是不是不舒服?”
孙沐灵蹲下来,摸了摸她的头:“姑姑没事,常德乖,帮姑姑看着妹妹们好不好?”
常德认真地点点头,像个小大人一样。
念恩——胡善祥的次女,刚学会走路,正是最粘人的时候。她摇摇晃晃地追着孙沐灵跑,嘴里含糊不清地喊“娘——娘——”孙沐灵每次都要停下来抱抱她,亲亲她的小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