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沐灵忍着剧痛，嘴角扯出一个笑：“我说过，会护你周全。”

他的眼泪掉下来，一滴一滴，落在她的脸上。

“你为什么要冲过来？你身体才好多久……”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，“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——”

“不会有事的。”孙沐灵轻声说，“我命大。”

“太医！叫太医！”他嘶吼着，抱起她就往马车跑。一路上，他跑得跌跌撞撞，几次差点摔倒，但抱着她的手臂始终稳稳的，像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。

“你撑住，你撑住……”他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，声音已经不像自己的了。

孙沐灵靠在他胸口，听着他急促的心跳，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：“别怕，我真的没事。”

他不信。她上一次说“没事”之后，在床上躺了半个月。

东宫，寝殿。

太医们进进出出，端出一盆盆血水。朱瞻基守在门外，像一尊雕塑，脸色铁青，一言不发。

胡善祥站在他身旁，手里捏着佛珠，指节发白。她什么都没说，只是偶尔看他一眼。

过了不知多久，太医出来了。

“太子殿下，侧妃娘娘伤口已缝合，没有伤及脏腑。娘娘身体底子好，恢复起来应该很快。”

朱瞻基推开他，大步走进内室。

孙沐灵躺在床上，脸色还有些白，但精神尚可。见他进来，还冲他笑了一下：“说了没事吧？”

朱瞻基坐在床边，握着她的手，眼泪又流了下来。他哭了很久，无声地，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她的手背上。

“我宁愿受伤的是我。”他哑着嗓子说。

孙沐灵抬手，摸上他的脸。她的手指还是凉的，但很有力气。

“傻瓜。”她说，“你受伤了，谁当太子？谁赈灾？谁管这天下的百姓？”

“我不管。”他闷声说，“我只要你没事。”

孙沐灵看着他红红的眼睛，心里又酸又暖。她知道他是真的怕了。不是怕刺客，不是怕死，是怕失去她。

她好不容易才养好了身体，好不容易才不用喝那些苦药，好不容易才像从前一样能跑能跳。他还没来得及高兴，她就又躺在了这里。

“我答应你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下次不挡了。”

朱瞻基抬头看她，眼神里全是不信。

“……下次我喊你挡。”她补了一句。

他被气笑了，眼泪还没干，嘴角却弯了一下。

孙沐灵养伤的那些日子，胡善祥每日都来探望。

她亲自炖了补血的汤，一勺一勺地喂给孙沐灵。又让人从库房里找出上等的金疮药，叮嘱宫女按时换药。

“姐姐待我真好。”孙沐灵靠在枕上，拉着胡善祥的手，眼眶微红。

胡善祥替她掖了掖被角，温婉一笑：“咱们是一家人。”

她看着孙沐灵的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，心里那块石头才慢慢落了地。

“你这回可把殿下吓坏了。”胡善祥轻声说，“他这几天，每天晚上都坐在你床边，一坐就是一宿。”

孙沐灵低头，摸了摸自己腰间的纱布，没说话。

她知道。她都知道。

窗外的春光照进来，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
胡善祥握着孙沐灵的手，没有再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