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过很多种可能。想过妹妹是用了什么秘术,想过妹妹是求了什么神仙,想过妹妹是做了什么交易。可她没想到,妹妹是用自己的健康去换。
两年换顺安,两年换念恩。四年。四年不能有孕,身体会一直很弱。
所以妹妹才会咳血,才会走几步路就喘,才会脸色苍白得像纸。所以妹妹才会在顺安出生后病倒,才会在念恩出生后昏迷。
所以妹妹才会说“这次不乱来”——因为她知道,她已经在乱来了。
“她让我瞒着你。”朱瞻基抬起头,眼眶通红,“怕你心疼。可我的心,疼得快碎了。”
胡善祥浑身发抖。她想说话,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她想哭,可眼泪好像流干了,眼眶干涩得发疼。她只是坐在那里,握着孙沐灵的手,浑身发抖。
她想起自己怀孕的时候,妹妹日日夜夜守在身边。那时候她以为妹妹只是贴心,现在才知道,那不是贴心,是拼命。她想起自己生产的时候,妹妹跪在产房外求菩萨。那时候她以为妹妹只是担心,现在才知道,那是在求菩萨拿自己的命去换孩子的命。她想起顺安出生后妹妹抱着孩子哭,想起念恩出生后妹妹昏倒在摇篮边。
原来妹妹一直在拿命护着她和她的孩子。
而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胡善祥低下头,把脸埋在孙沐灵的手心里,无声地哭了很久。
朱瞻基没有说话。他坐在那里,看着胡善祥哭,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。
过了很久,胡善祥抬起头。她的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,脸上的泪痕一道一道的,像干涸的河床。
“殿下,”她的声音沙哑,“这件事,你我都不要告诉她。”
朱瞻基看着她。
“她为我做的,我这辈子还不完。”胡善祥的眼泪又掉了下来,“可她不想让我知道。她瞒着我,就是不想让我心疼。那我就装作不知道。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好好地对她,好好地活着。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。”
朱瞻基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两个人沉默地坐着,一左一右,握着孙沐灵的手。
胡善祥在心里默默地说:沐灵,你为姐姐做的,姐姐都知道了。姐姐这辈子还不完你,下辈子接着还。你欠姐姐的,早就还完了。现在,是姐姐欠你的。
窗外,月亮很亮。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落在孙沐灵的脸上,把她的苍白染成银白色。她还在睡着,不知道身边发生了什么事,不知道姐姐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,不知道朱瞻基已经说出了真相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这样也好。
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有些人,瞒着比不瞒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