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沐灵昏迷了期间。
朱瞻基守了两天两夜。他坐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,一步都没有离开。胡善祥让人送来的饭菜凉了又换,换了又凉,他一口都没动。他的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,嗓子哑得说不出话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整个人像老了十岁。
胡善祥每天来看好几次。她的身体还没恢复,产后大出血差点要了她的命,太医说她至少要卧床半个月。可她躺不住。她只要一闭上眼睛,就会梦见妹妹倒下去的样子,梦见那张白得像纸的脸,梦见那具轻得像叶子的身体。
每次来,她都站在门口,不进去。
她怕。怕看见妹妹醒不过来的样子,怕自己会崩溃。她只是站在门口,看一眼,然后转身离开。彩云扶着她,她能感觉到姐姐的手在发抖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第二天傍晚,胡善祥又来了一次。
这一次,她没有站在门口。她走进去,走到床边,低头看着孙沐灵。妹妹的脸色还是苍白,嘴唇干裂,眼窝深陷,整个人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。
“殿下。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。
朱瞻基抬起头。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,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。他看了胡善祥一眼,又低下头,继续握着孙沐灵的手。
“殿下,您去歇歇吧。臣妾守着。”
“不。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我要等她醒来。”
胡善祥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没有再劝,在床的另一边坐下,握住孙沐灵的另一只手。
两个人就这样坐着,一左一右,像两尊石像。
沉默了很久。
胡善祥看着孙沐灵的脸,看着她苍白的面容、干裂的嘴唇、深陷的眼窝。她想起妹妹以前的样子——脸色红润,走路带风,笑起来眉眼弯弯的,比春天的花还好看。那时候的妹妹多好啊,健康,活泼,像一只快乐的小鸟。
现在这只小鸟折了翅膀,躺在这里,一动不动。
“殿下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在发抖,“沐灵到底怎么了?你告诉我。”
朱瞻基没有回答。
“上次顺安出生她就病了,病了很久。”胡善祥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,“这次念恩出生她又这样。我知道她一定做了什么……求求你,告诉我。”
朱瞻基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胡善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久到外面的天从灰变成黑,从黑变成更深的那种黑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她用自己的健康,换了念恩的命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两年换顺安,两年换念恩。一共四年。这四年她不能有孕,身体会一直很弱。”
胡善祥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