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娘,您还不能动——”
“沐灵怎么了?”胡善祥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告诉我,沐灵怎么了?”
彩云哭着说:“侧妃娘娘为了救小郡主,昏过去了。太医说……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。”
胡善祥的眼泪夺眶而出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让彩云扶着她,一步一步走到东厢房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她的身体太虚弱了,产后大出血差点要了她的命,太医说她至少要卧床半个月。可她顾不上了。
她要去看妹妹。
东厢房的门开着。她走进去,看见朱瞻基坐在床边,握着孙沐灵的手,满脸胡茬,眼睛红肿,像一尊石像。
床上,孙沐灵闭着眼睛,脸色白得像纸,呼吸轻得像羽毛。她瘦了太多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深陷下去,整个人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。
胡善祥的腿一软,跪在了床边。
“沐灵……”她握住孙沐灵的另一只手,那只手冰凉冰凉的,一点热气都没有,“沐灵,你醒醒。姐姐来看你了。”
没有反应。
“沐灵,你答应过姐姐的。你说这次不乱来的。你答应过的……”胡善祥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孙沐灵的手背上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你骗我……你又骗我……我说过可以不要孩子的。”
朱瞻基没有说话。他就那样坐着,像一尊石像。
胡善祥哭了很久,哭到再也没有力气,软软地靠在床边。彩云要扶她回去,她不肯。她说她要等妹妹醒过来。
彩云没办法,只好拿来被子和枕头,让她靠在床边。
三个人就这样待了一整天。朱瞻基坐在床的左边,胡善祥靠在床的右边,孙沐灵躺在中间,像一尊沉睡的菩萨。
傍晚的时候,孩子哭了。乳母抱着她在门口走来走去,想哄她睡觉,她不肯睡,一直哭。胡善祥听见女儿的哭声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孩子,”她轻声说,“你沐灵姑姑为了你,连命都不要了。你长大后要记住,这辈子都不能忘了她。”
孩子哭得更凶了,像是在回应她。
那天夜里,胡善祥被彩云强行扶回了正殿。她的身体太虚了,再熬下去,她自己也要倒下。朱瞻基没有走。他守在东厢房,一夜没有合眼。
第三天,孙沐灵还是没有醒。
太医又来诊了脉,说脉象比前两天稳了一些,但人还是没醒。朱瞻基问他什么时候能醒,太医说不好说,也许明天,也许永远都不会醒。
朱瞻基听完,没有说话。他走到孙沐灵床边,坐下来,握着她的手。
“灵灵,你听到了吗?太医说你也许永远不会醒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正常,“你不醒的话,我怎么办?”
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你说过,你前世是孤儿,没有人在意你。可这一世有我在意你。你如果不在了,我还在意谁?”
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。
“你醒过来。我求你。醒过来。”
窗外,月亮很圆。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落在孙沐灵的脸上,把她的苍白染成银白色。
朱瞻基看着她,想起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。她站在玉兰树下冲他笑,眉眼弯弯的,比花还好看。那时候他想,这个姑娘,他要定了。
现在她躺在这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瓷娃娃。
他怕。他怕她再也醒不过来。
可他不能怕。他要是怕了,她怎么办?
“灵灵,”他低下头,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,“我等你。等多久都等。”
他闭上眼睛,握着她的手,就这样坐在床边,一夜没有合眼。
天快亮的时候,他感觉到那只手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