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基,那是姐姐的孩子——”
“那也是我的女儿!”朱瞻基浑身发抖,眼泪大颗大颗地掉,“可我不想拿你的命去换!灵灵,你知不知道你上次晕倒的时候我有多害怕?我以为你要死了……”
孙沐灵的眼泪也涌了出来。
“阿基,我知道。我都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是在说生死攸关的事,“可那是姐姐的孩子。姐姐为了这个孩子,差点把命搭进去。我不能看着她的孩子死。”
“那我呢?”朱瞻基捧着她的脸,泪流满面,“你如果出事,我怎么办?灵灵,你告诉我,我怎么办?”
孙沐灵看着他,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。
“阿基,我不会死的。我答应过你,这次不乱来。我只是……救她。救完就回来。”
朱瞻基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他知道她在撒谎。他知道她一旦开始,就不会停下来。他知道她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,再消耗一次灵力,后果不堪设想。
可他拦不住她。
他从来都拦不住她。
“去吧。”他的声音嘶哑,眼泪又掉了下来,“但你答应我,一定要活着回来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他吻了她的额头,很轻,很重。
孙沐灵转身走向婴儿房。朱瞻基站在原地,看着她单薄的背影,拳头攥得指节发白。
他在心里说:灵灵,你若回不来,黄泉路上,我陪你。
婴儿房里,那个小小的婴儿躺在摇篮里,浑身发紫,呼吸微弱。她的嘴唇是紫色的,手指是紫色的,连指甲都是紫色的。太医说她是胎毒入体,先天不足,活不过满月。
孙沐灵走到摇篮边,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。
“宝贝。”
婴儿没有反应。她的呼吸太微弱了,微弱到几乎看不出来。
孙沐灵把手放在婴儿的胸口,闭上眼睛。
“暖玉,能不能救?”
暖玉的光芒亮了起来,一道信息传入她的脑海:能。但需消耗两年灵力。加上之前的一年,共四年。她会体弱三年,且这三年不可有孕。
三年。她现在已经弱成这样了,再消耗一年,她会变成什么样?
她没有犹豫。
“救。”
暖玉的光芒大盛,将整个婴儿房照得通亮。那道光从孙沐灵的手心流出,流入婴儿的身体。婴儿身上的紫色一点点褪去,嘴唇从紫变成粉,指甲从紫变成淡淡的肉色。她的呼吸渐渐平稳,胸口开始均匀地起伏。
孙沐灵的脸色越来越白,白得像纸,像雪,像随时会碎掉的瓷器。她的手开始发抖,腿开始发软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最后一点灵力耗尽的时候,婴儿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啼哭。
那哭声洪亮有力,不像是一个刚出生的、身带胎毒的早产儿。那是一个健康的、充满生命力的孩子的哭声。
孙沐灵笑了。
然后她倒了下去。
朱瞻基冲进来的时候,孙沐灵已经昏倒在摇篮边。她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,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的丝线。摇篮里的念恩在大声啼哭,声音洪亮,完全不像太医说的“活不过满月”。
“灵灵!灵灵!”朱瞻基扑过去抱起她,把她紧紧抱在怀里,眼泪滴在她脸上,“叫太医!快叫太医!”
太医跌跌撞撞跑来,把了脉,脸色变了又变。
“太孙殿下,侧妃娘娘是力竭昏厥,气血两虚,心脉极弱……臣开几副药先吊着,至于什么时候能醒……”
“什么时候能醒?”朱瞻基的声音在发抖。
太医低下头:“臣……臣不敢保证。”
朱瞻基抱着孙沐灵,把脸埋在她头发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灵灵,你答应过我的……你答应过我要活着回来的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你骗我……你又骗我……”
孩子在摇篮里哭着,像是在回应他。
可孙沐灵没有醒。她躺在朱瞻基怀里,脸色白得像纸,呼吸轻得像羽毛,整个人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。
正院一片死寂。
胡善祥昏迷不醒,孙沐灵昏迷不醒。只有念恩在哭,一声一声的,像是在叫谁。
朱瞻基跪在地上,抱着孙沐灵,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脸上。
“灵灵,你醒过来……求求你醒过来……”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,哭得像个孩子。
窗外,天快亮了。
可这个夜晚,似乎永远过不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