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乐十二年的腊月，太孙府出了大事。

那天清晨，胡善祥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。她怀孕七个多月，肚子大得行动不便，做什么都要人扶着。彩云伺候她穿好衣裳，又端来安胎药。她刚喝了两口，忽然觉得不对——小腹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。

“彩云……”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，手里的药碗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
彩云吓得魂飞魄散，连忙扶住她：“娘娘！娘娘您怎么了？”

“疼……肚子疼……”胡善祥捂着肚子，额头上冷汗直冒，整个人弯了下去。

彩云扯着嗓子喊人，丫鬟们蜂拥进来，七手八脚把胡善祥扶到床上。有人跑去叫太医，有人跑去通知朱瞻基，有人跑去叫孙沐灵。正院乱成一锅粥。

孙沐灵是第一个赶到的。

她住在东厢房，离正殿最近。听见动静，她连外衣都来不及穿，穿着寝衣就跑过来了。进门看见胡善祥蜷缩在床上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，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
“姐姐！”她扑到床边，握住胡善祥的手，另一只手搭上她的脉搏。

脉象很乱。胎像不稳，有早产的迹象。更糟的是，她感应到了毒素——是比上次那种慢性毒药毒性更强，剂量比之前更大，像是故意要催动早产。

孙沐灵的手开始发抖。

“姐姐，你撑住。太医马上就来。”她握紧胡善祥的手，声音在发抖，但努力稳住，“有我在，不怕。”

胡善祥疼得说不出话，只是紧紧攥着她的手，指甲掐进她的手背里，掐出了血痕。孙沐灵没有躲，也没有抽手。她就那样跪在床边，一只手握着胡善祥，另一只手悄悄放在胡善祥的肚子上，将暖玉的灵力一点一点渡过去。

灵力流入胡善祥体内，那阵剧烈的疼痛慢慢缓解了。胡善祥的呼吸渐渐平稳，紧绷的身体也松弛下来。她松开孙沐灵的手，虚弱地睁开眼睛。

“妹妹……不疼了……”

孙沐灵的眼泪掉了下来，但她不敢哭出声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“没事了。姐姐，没事了。”

太医赶来的时候，胡善祥已经好多了。把了脉，说是中了毒，但毒素已经被控制住了，胎儿暂时没有危险。太医开了解毒的方子，又开了安胎药，叮嘱一定要卧床静养，不能再受任何刺激。

朱瞻基是最后到的。他正在书房处理公务，听说胡善祥腹痛难忍，扔下笔就跑来了。进门看见胡善祥躺在床上，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可，孙沐灵跪在床边，手背上全是血痕，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

孙沐灵抬起头，眼睛红肿，声音沙哑：“又有人下毒。安胎药里有毒。”

朱瞻基的拳头攥得咯咯响。他没有说话，转身出了正殿。

他下令彻查。

这一次，他没有暗中进行，而是明着查。煎药房的所有人被隔离审问，每一味药材的来源都被追查，从太医院到太孙府，每一个经手的人都被盘问。太孙府上下人心惶惶，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，但所有人都知道——太孙殿下动怒了。

孙沐灵将暖玉记录的证据交给了朱瞻基。那张纸上详细记录了每一次下毒的时间、经手的人、毒药的来源，精确到时辰，精确到每一个人名。

朱瞻基看完那张纸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灵灵，”他终于开口，“你这个东西，不能让别人知道。”

孙沐灵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
“这件事交给我。你回去照顾善祥。”

孙沐灵转身要走，又停住了。

“阿基，”她没有回头，声音很轻，“查出来之后，不要告诉姐姐。她受不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有了孙沐灵提供的证据，调查进行得很快。三天后，真相浮出水面。

下毒的是一个叫小福子的太监，在煎药房当差。他是被人收买的，收买他的是尚书府的一个老嬷嬷——刘嬷嬷。刘嬷嬷是安嫔从娘家带来的陪嫁，在尚书府当差二十多年，深得安嫔信任。

至于刘嬷嬷背后是安嫔，他只是一个跑腿的，收钱办事，从不过问原因。

朱瞻基拿到口供后，没有声张。他先去找了安嫔，后又去了太子府。

太子妃张氏正在礼佛，听说太孙来了，有些意外。她放下佛珠，理了理衣襟，让丫鬟请朱瞻基进来。

“阿基，你怎么来了？太孙府出什么事了？”太子妃问。

朱瞻基没有寒暄，直接将证据和口供放在桌上。

“母妃，请过目。”

太子妃拿起那些东西，一页一页地看。她的脸色从疑惑变成震惊，从震惊变成苍白。看完最后一张，她的手在发抖。

“她的声音有些不稳，“安嫔做得太过分了，一定要严惩”

“证据确凿。”朱瞻基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让人发冷。

太子妃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想怎么办？”

“安嫔交给母妃处置。但请母妃给您儿媳一个交代。”

太子妃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叹了口气。

“好。这件事，我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