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可是。”朱瞻基捧着她的脸,拇指轻轻摩挲她的颧骨。她的颧骨比以前更突出了,脸小得他一只手就能盖住。他的眼眶红了,“灵灵,你上次说前世是孤儿,这世有姐姐、有我,你很知足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你出事了,我和姐姐怎么办?”
孙沐灵的眼泪涌了出来。
“姐姐刚才让我来陪你。”朱瞻基的声音在发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终于没忍住,掉了下来,“她说,让你这次不许再乱来。她说,她怕你出事。”
孙沐灵哭出了声。
她想起姐姐今天来侧院时红着的眼眶,想起姐姐握着她的手说“答应我,不许再乱来了”,想起姐姐把她抱进怀里像抱孩子一样。原来姐姐什么都猜到了,只是不说。原来姐姐一直在怕,怕她出事。
朱瞻基把她紧紧抱在怀里,下巴抵在她发顶,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头发上。
“灵灵,你听我说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哭腔,“姐姐要这个孩子,不是为了她自己,是为了你。因为她知道你想要她有两个孩子。可如果你为了这个孩子把自己的命搭进去,姐姐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”
他捧起她的脸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。两人的眼泪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的。
“所以,答应我。这次,让太医来。孩子能不能保住,交给天意。你不能再消耗自己了。你欠姐姐的,已经还完了。”
孙沐灵哭着摇头。
“还不完的……”她的声音破碎得像风中的落叶,“姐姐对我那么好,永远还不完……”
“那就用一辈子慢慢还。”朱瞻基吻她的额头,嘴唇贴着她的皮肤,声音发颤,“用你健健康康的一辈子,陪着她,陪着顺安长大,陪着这个孩子长大。而不是用你的命去换。”
孙沐灵靠在他怀里,哭了好久好久。
她想起前世在孤儿院的日子,想起那些孤独的夜晚,想起过年时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。那时候她最大的愿望,就是有人能陪在她身边,叫她一声“妹妹”。
现在她有了。姐姐会给她送寝衣、送补品,会在她受伤的时候守着她哭。阿基会疼她、宠她、护着她,会跟她说“你生我生,你死我死”。
她舍不得。她舍不得离开他们。
最后,她抬起头,眼睛红肿,声音沙哑。
“阿基,我答应你。这次,我不乱来。”
朱瞻基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他抱紧她,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。
“好。你答应我的,不许反悔。”
窗外,月亮很圆。
胡善祥站在正院的窗前,看着侧院的方向。她看不见侧院的灯火,但她知道,那盏灯还亮着。阿基在那里,沐灵也在那里。
她双手合十,低声念着:“菩萨保佑,保佑我妹妹平安。”
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玉兰花的香气。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回到佛堂,重新跪在蒲团上。
她不知道的是,侧院里,她的妹妹也在说同一句话。
“姐姐,对不起。”
孙沐灵靠在朱瞻基怀里,眼睛红肿,声音沙哑。她已经不哭了,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,像断了线的珠子。
“阿基,我骗了姐姐。”她说,“我答应她不会乱来,可我知道,如果姐姐怀孕的时候出了事,我不可能不管。”
朱瞻基抱着她,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。他都知道。
他拦不住她。她前世是孤儿,没有人爱过她。这辈子有人对她好,她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回报。他拦不住,也不想拦了。
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在她倒下的时候接住她。
“睡吧。”他吻了吻她的发顶,“明天再说。”
孙沐灵闭上眼睛,在他怀里慢慢睡着了。她的呼吸很轻很轻,轻得他要低下头才能确认她还在呼吸。
朱瞻基没有睡。
他就这样抱着她,一夜没有合眼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把她的苍白染成银白色。他看着她,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站在玉兰树下冲他笑,眉眼弯弯的,比花还好看。
那时候他就想,这个姑娘,他要定了。
现在她在他怀里,瘦得像一把骨头,脸色白得像纸,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的丝线。
他怕。他怕失去她。
可他不能怕。他要是怕了,她怎么办?
“灵灵,”他低声说,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,“你一定要活着。你答应我的,不许反悔。”
她没有回答。她在梦里皱了皱眉,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。
他伸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心,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。
“睡吧。我在这儿。”
窗外,月亮慢慢西沉。
新的一天,快要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