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摇篮里熟睡的顺安，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。顺安在睡梦中动了动小手，嘴角弯了弯，像是在笑。

“顺安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你沐灵姑姑为了你，不知道做了什么。娘不知道那是什么，但娘知道，那一定很辛苦。”

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。

“等你长大了，要记得对你沐灵姑姑好。这辈子都不能忘了她。”

她擦掉眼泪，深吸一口气，站起身走到窗前。侧院的方向，灯火已经亮了起来。她不知道妹妹在做什么，是在喝药，还是在做针线，还是已经歇下了。

她想现在就过去看看妹妹，可她知道，去了也问不出什么。妹妹的嘴太严了，不想说的事，谁也问不出来。

她只能等。

等妹妹愿意开口，或者等她自己发现真相。

在那之前，她唯一能做的，就是顺着妹妹的心意——她想要自己再生一个孩子，那自己就再生一个。

不是为了朝臣，不是为了子嗣。

是为了妹妹。

第二天一早，胡善祥去了侧院。

孙沐灵刚喝完药，苦得直皱眉头，小娥在旁边递蜜饯。看见胡善祥进来，孙沐灵连忙把蜜饯塞进嘴里，笑着叫了一声“姐姐”。

“姐姐怎么这么早来了？顺安呢？”

“乳母带着呢。”胡善祥在她身边坐下，仔细端详她的脸。还是那么白，那么瘦，眼下的青痕怎么都消不下去。她伸手摸了摸孙沐灵的手，凉的，像握着一块冰。

“妹妹，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胡善祥握着她的手，声音有些发紧。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再生一个孩子的事，我已经答应殿下了。”胡善祥看着她的眼睛，“但你也得答应我，这次不许再乱来。不许再为了我和孩子，把自己的身体搭进去。”

孙沐灵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恢复了。

“姐姐说什么呢，我哪有乱来过——”

“你有的。”胡善祥打断她，眼眶红了，“你以为我不知道？顺安出生后你就病了，病到现在都没好。你别想骗我，我只是不问而已。”

孙沐灵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
“沐灵，你听我说。”胡善祥握着她的手，声音在发抖，“你要我再生一个孩子，我给你生。但你得答应我，好好活着。你要是敢为了这个孩子再出什么事，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”

孙沐灵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
“姐姐……”

“答应我。”胡善祥的眼泪也掉了下来，两个女人面对面哭着，像两个傻子，“答应我，不许再乱来了。”

孙沐灵哭着点头。

“我答应你。”

胡善祥伸手把她抱进怀里，像抱孩子一样抱着她。

“沐灵，姐姐什么都不要，就要你平平安安的。你听到了吗？”

孙沐灵把脸埋在胡善祥肩上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
“听到了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，“姐姐，我听到了。”

窗外，阳光正好。玉兰花瓣在风里飘飘荡荡，落了一地。

胡善祥不知道的是，怀里这个答应她“不乱来”的妹妹，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。

如果姐姐再次怀孕，她不可能袖手旁观。她一定会用暖玉守护那个孩子——哪怕要消耗更多的灵力，哪怕身体会更差。

因为那是姐姐的孩子。

因为姐姐的孩子，不能死。

有些话，说不出口。

有些事，答应了也做不到。

孙沐灵把脸埋在胡善祥肩上，眼泪无声地流。她听见姐姐的心跳声，沉稳而有力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说“活着，活着，活着”。

她想，她一定会活着。

为了姐姐，为了阿基，为了顺安，为了那个还没来到世上的孩子。

她会活着。

哪怕活得很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