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喝了喝了。”孙沐灵的声音软软的。
“骗人。小娥说你只喝了半碗。”
“……太苦了。”
“苦也得喝。你不喝药,身体怎么好?”
“可是真的好苦……”
沉默了一会儿,胡善祥听见朱瞻基说:“张嘴。”
然后是孙沐灵的一声闷哼,含混不清地说“你……你又这样”,声音又羞又恼。
胡善祥悄悄退开了。
她不是不知道朱瞻基对孙沐灵的心思。整个太孙府都知道,太孙殿下宠侧妃宠得没边。她不在意这个——她对朱瞻基没有男女之情,他只管去宠他的,她只管守着妹妹和孩子。
可她担心的是,连朱瞻基都这么紧张,说明孙沐灵的身体真的出了问题。
一天傍晚,胡善祥又去了侧院。
孙沐灵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,听见脚步声睁开眼,笑了笑:“姐姐来了。”
胡善祥在她身边坐下,看着她的脸。夕阳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孙沐灵脸上,把她的苍白染上一层暖色。可那暖色下面是藏不住的憔悴——颧骨凸出,眼窝微陷,嘴唇干裂。
胡善祥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姐姐?”孙沐灵坐直身子,“怎么了?谁欺负你了?”
“没人欺负我。”胡善祥握住她的手,声音有些哽咽,“我就是心疼你。”
孙沐灵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我有什么好心疼的?我好着呢。”
“你好什么好?”胡善祥的眼泪掉了下来,“你看看你自己,瘦成什么样了?手冰成这样,脸白成这样,你跟我说你好着呢?”
孙沐灵的笑容淡了。她看着胡善祥流泪的样子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。
“姐姐别哭了,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你还在月子里,哭了对眼睛不好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,你到底怎么了?”胡善祥抓着她的手,“你是不是为了我和顺安做了什么?你是不是把什么东西给了我们?”
孙沐灵的眼神闪了一下。
只是一瞬间,但胡善祥捕捉到了。
“沐灵,你告诉我。”胡善祥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瞒着我什么事?”
孙沐灵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
屋子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。胡善祥握着她的手,等她的回答。
终于,孙沐灵抬起头,笑了。
那笑容很温柔,温柔得让胡善祥心碎。
“姐姐,”她说,“我真的没事。就是太担心你了,把自己累着了。你好好养身体,把顺安带好,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等我养好了,我还要给顺安做小衣裳呢。”
胡善祥看着她,知道问不出来了。
这个妹妹看着柔软,嘴却硬得很。她不想说的事,谁也问不出来。
“好。”胡善祥擦掉眼泪,“那你好好养着。我天天来看你,你要是敢不好好喝药,我就……我就不理你了。”
孙沐灵笑了:“知道了知道了,姐姐比我娘还啰嗦。”
胡善祥被她逗笑了,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。
回到正院,胡善祥坐在顺安的摇篮边,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,发了很久的呆。
顺安睡得很香,小拳头攥得紧紧的,嘴巴微微嘟着。她长得像胡善祥,眉眼温柔,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孩子。
“顺安,”她轻声说,“你沐灵姑姑为了你,不知道做了什么。娘不知道那是什么,但娘知道,那一定很辛苦。”
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。
“等你长大了,要记得对你沐灵姑姑好。这辈子都不能忘了她。”
顺安在睡梦中动了动小手,像是听见了。
胡善祥看着她,心里的那根刺又深了一分。
她知道妹妹瞒着她什么事。她不知道那是什么,但她知道,那一定和她、和顺安有关。
她一定要查出来。
可现在,她只能等。
等妹妹身体好些,等妹妹愿意开口,或者等她自己发现真相。
在那之前,她会好好守着妹妹,好好守着顺安。
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