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安满月后，日子过得快了起来。

胡善祥出了月子，身体恢复得不错，奶水也足，顺安被她养得白白胖胖，哭声一天比一天响亮。太孙府上下一团喜气，连下人们走路都带着笑。

只有一件事，像一根刺，扎在胡善祥心里。

孙沐灵的身体越来越差了。

她出月子后第一次去看妹妹，差点没认出来。那个以前脸色红润、走路带风的姑娘，瘦得下巴尖尖的，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，风一吹就像要飘走。她靠在窗前看书，听见脚步声抬头笑了一下，那笑容还是温柔的，可眼底的青痕和苍白的脸色，怎么都藏不住。

“姐姐来了？”孙沐灵放下书，想起身。

“别动别动。”胡善祥快步走过去按住她，在床边坐下，上上下下打量她，越看越心疼，“妹妹，你怎么瘦成这样了？太医怎么说的？”

“太医说是老毛病，养养就好了。”孙沐灵笑着拉她的手，“姐姐别担心，我真的没事。”

胡善祥握住她的手，发现她的手冰凉冰凉的，一点热气都没有。她皱了皱眉，又把另一只手覆上去，还是凉。

“手怎么这么冰？彩云，去拿个手炉来。”

“不用不用，”孙沐灵抽回手，“我就是有点畏寒，不碍事的。”

胡善祥没理她，吩咐彩云去拿手炉，又转头看孙沐灵的脸色。那张脸白得像纸，嘴唇淡淡的粉色，眼下的青痕像是怎么都睡不够。她想起自己怀孕那些日子，妹妹天天天不亮就来，深夜才走，熬粥、喂药、陪散步、守夜……那时候她以为妹妹只是操劳过度，歇歇就好了。

可现在她出了月子，妹妹却没有好起来，反而越来越差。

“妹妹，”她犹豫了一下，“你跟我说实话，你到底怎么了？”

孙沐灵眨了眨眼：“就是老毛病啊，姐姐不信？”

“我不信。”胡善祥盯着她的眼睛，“你以前身体那么好，从来没什么老毛病。怎么我生完孩子，你就突然有了老毛病？”

孙沐灵的笑容僵了一瞬，很快又恢复了。

“人吃五谷杂粮，哪有不生病的？”她拍了拍胡善祥的手背，“姐姐别瞎想，我真的就是累着了，养养就好了。”

胡善祥还想再问，孙沐灵却岔开了话题，问顺安乖不乖、吃奶好不好、夜里哭不哭。胡善祥只好顺着她说，心里却知道，妹妹在转移话题。

她一定有事情瞒着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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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侧院回来，胡善祥一个人坐在窗前想了很久。

她想起自己怀孕的时候，孙沐灵日日夜夜守在身边。那时候她觉得妹妹只是贴心，可现在回想起来，妹妹的守候里有一种她当时没看懂的东西——那不是普通的关心，那是一种近乎拼命的不顾一切。

她想起自己生产那天，疼得迷迷糊糊的时候，看见孙沐灵身上闪过一道光。她一直以为是幻觉，可那道光太亮了，亮得不像是看错了。

她想起孩子出生后，孙沐灵抱着顺安哭。那时候她以为妹妹是高兴，可现在想想，那哭声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，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。

然后，孙沐灵就病了。

“彩云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你说，沐灵是不是为了我和孩子做了什么？”

彩云正在整理妆奁，闻言一愣：“娘娘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也说不清。”胡善祥摇摇头，眉头紧锁，“就是觉得不对劲。她之前身体那么好，怎么突然就弱成这样？而且偏偏是在顺安出生之后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眼眶微微泛红。

“我总觉得，她瞒着我什么事。”

彩云放下手里的梳子，走过来轻声道：“娘娘别多想了，也许侧妃真的是老毛病呢。奴婢听说有些人的底子就是弱，生了场大病之后就一直不好……”

“她没生过大病。”胡善祥打断她，“她以前连风寒都很少得。”

彩云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说什么了。

胡善祥沉默了一会儿，又问：“你说，这世上有没有人能用什么东西，换另一个人的平安？”

彩云吓了一跳：“娘娘说什么呢？这话可不能乱说！”

胡善祥没再问了。

她看着窗外的天，天色将晚，晚霞把院子染成一片橘红。侧院的方向隐在树影后面，看不见灯火。

她想，等妹妹身体好些了，她一定要问个清楚。

接下来的日子，胡善祥每天都去侧院看孙沐灵。

她亲手熬汤、炖补品，一天三趟地往侧院送。孙沐灵每次都笑着说“谢谢姐姐”，乖乖把汤喝完，可那些补品吃下去，她的脸色还是一天比一天差。

胡善祥开始留意妹妹的一举一动。

她发现妹妹走路比以前慢了。以前孙沐灵走路带风，几步就从门口走到榻前；现在她走得很慢，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，像是在等那阵眩晕过去。

她发现妹妹说话的时候偶尔会突然停顿。说到一半，忽然不说了，眼睛微微闭上，嘴唇抿紧。等几息之后再睁开，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说。

她发现妹妹的笑容比以前少了。以前的孙沐灵总是笑眯眯的，眉眼弯弯的，像春天里开得最好的花。现在她也笑，可那笑容里多了一层东西，像是疲惫，像是勉强，又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
她还发现，朱瞻基来得越来越勤了。

以前朱瞻基隔三差五才来侧院一次，现在几乎天天来。有时候是中午，有时候是晚上，有时候是深夜。他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，眉头皱着，嘴角抿着，看见孙沐灵就叹气，叹气里全是心疼。

有一次胡善祥来得早，正好撞见朱瞻基在侧院。

她站在门口，听见里面传来朱瞻基的声音：“药喝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