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安满月那天,太孙府摆了酒。
孙沐灵在宴席上陪坐了一会儿,就觉得头晕目眩。她借口更衣,扶着墙慢慢往外走,刚转过回廊,眼前忽然一黑,身子晃了晃,连忙扶住柱子。
“侧妃?”小娥跟上来,见她脸色白得像纸,吓了一跳,“您怎么了?”
“没事,站得太久了。”孙沐灵闭了闭眼,等那阵眩晕过去,“扶我回去歇会儿。”
小娥扶着她往回走,一路走一路担心。侧妃最近瘦得太快了,以前合身的褙子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走几步路就喘,动不动就头晕。她劝过几次让太医来看看,侧妃总说“老毛病,不碍事”。
可这哪里像不碍事的样子?
朱瞻基是在酒席过半时发现孙沐灵不见的。
他目光扫了一圈,没看到那抹淡青色的身影,眉头微微皱起。胡善祥抱着顺安坐在主位,正接受宾客的道贺,他不好扫兴,便悄悄退了出来。
走到侧院门口,他停住了。
孙沐灵正扶着墙,弯着腰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,整个人像随时会倒下去。
小娥在旁边急得直跺脚:“侧妃,奴婢去叫太医吧——”
“不用,歇歇就好……”
朱瞻基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他大步走过去,一把将孙沐灵打横抱起。孙沐灵惊叫一声,搂住他的脖子,看见是他,眼神有些慌乱:“阿基?你怎么来了?前面不是在吃酒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朱瞻基的声音很低,低得发沉。
他把她抱进屋里,放在榻上,转身对小娥说:“去叫太医。”
“不用叫太医,我真的没事——”孙沐灵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朱瞻基按住她的肩膀,力气大得她动弹不得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眶已经红了。
“你再跟我说一句‘没事’试试。”
孙沐灵愣住了。
她看见他的眼睛里有心疼,有愤怒,有后怕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,像是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“阿基,你哭了?”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。
朱瞻基别过脸,声音发哑:“没有。”
可他红着的眼眶、紧绷的下颌线、微微发抖的手,都在出卖他。
孙沐灵伸手去拉他的手,发现他的手冰凉冰凉的。她轻轻握住,小声说:“我真的只是有点累,歇歇就好了……”
“你上次说有点累,躺了三天才醒。”朱瞻基转过头看她,眼睛还是红的,“灵灵,你是不是觉得我看不出来?你瘦了多少,你自己不知道吗?”
孙沐灵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从顺安出生到现在,你瘦了一大圈。以前还能在院子里走几圈,现在走几步就喘。你以为你瞒得住谁?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善祥问过我,问我你是不是身体不好。我说没有,你就是操心太多。可我知道不是。”
他蹲下来,握住她的手,抬头看着她。
孙沐灵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灵灵我知道你用了一年的灵力帮胡善祥调理身体、保顺安平安降生。暖玉每消耗一次,你的身体就差一分。你还要继续消耗下去——因为胡善祥的第二个孩子,历史上也是早夭的。
“阿基,我真的没事。”她哭着说,“我就是太累了。”
朱瞻基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他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,把她揽进怀里。
“不许再逞强了。”他把脸埋在她发间,声音闷闷的,“从今天起,你给我好好养着。善祥那边的事,让下人去操心。你要是不听话,我就把你绑在床上,哪儿都不许去。”
孙沐灵靠在他怀里,哭着笑了:“你舍得?”
“舍不得。”朱瞻基收紧了手臂,“所以你自觉点,别让我操心。”
太医来了,诊了脉,说是气血两虚、劳神过度,开了补气血的方子,叮嘱好好休养,不能劳累。
朱瞻基让太医开了半个月的静养条子,亲自盯着孙沐灵喝药。
孙沐灵嫌苦,皱着眉不想喝。朱瞻基把药碗端过来,自己先喝了一口,然后俯身吻住她,把药渡了过去。
孙沐灵瞪大了眼睛,脸一下子红透了。
“你……你做什么!”她推开他,用手背擦嘴,又羞又气,“药苦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