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苦就自己乖乖喝。”朱瞻基面不改色地把药碗递给她,“下次再不喝,我还这么喂。”
孙沐灵红着脸接过药碗,一口气闷了,苦得直皱眉头。朱瞻基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蜜饯,她含着蜜饯,瞪了他一眼,可眼底全是笑意。
小娥在旁边低着头,嘴角快咧到耳根了。
消息传到正院,胡善祥正在哄顺安睡觉。
听彩云说侧妃病了、太医说是气血两虚,胡善祥手里的拨浪鼓掉在了地上。
“气血两虚?她之前身体不是挺好的吗?”胡善祥眉头紧锁,“生孩子的是我,坐月子的是我,怎么她反倒气血两虚了?”
彩云摇头:“太医说是操劳过度。”
胡善祥沉默了。
她想起自己怀孕那些日子,孙沐灵天天天不亮就来,深夜才走。熬粥、喂药、陪散步、守夜……她几乎把能做的事全做了。而她自己,除了躺在床上养胎,什么都没干。
然后孙沐灵就病了。
“彩云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说……沐灵是不是为了我和孩子做了什么?”
彩云一愣:“娘娘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也说不清。”胡善祥摇摇头,眉头紧锁,“就是觉得不对劲。她之前身体那么好,怎么突然就弱成这样?而且偏偏是在顺安出生之后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眶微微泛红。
“我总觉得,她瞒着我什么事。”
彩云劝道:“娘娘别多想了,也许侧妃真的是老毛病呢。”
胡善祥没有说话,低头看着熟睡的顺安。
顺安睡得香甜,小拳头攥得紧紧的,嘴巴微微嘟着。胡善祥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,心里那个疑团像一根刺,扎得她不安。
她决定等自己出了月子,亲自去看看妹妹。
半个月后,胡善祥出了月子,第一件事就是去侧院。
她没让人通报,自己走进去,推开门,看见孙沐灵正靠在窗前看书。
孙沐灵穿着淡蓝色的褙子,头发松松地挽着,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一大圈。下巴尖尖的,颧骨也凸出来了,以前合身的衣服现在空荡荡的,风一吹就像要飘走。
胡善祥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姐姐?”孙沐灵放下书,笑着站起来,“您怎么来了?顺安呢?”
“乳母带着呢。”胡善祥走过去,上上下下打量她,越看越心疼,“妹妹,你怎么瘦成这样了?”
孙沐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:“有吗?我吃着呢,没瘦。”
“你骗谁呢?”胡善祥拉着她坐下,握住她的手,发现她的手冰凉冰凉的,“你看看你的手,冰成这样。脸色也差,一点血色都没有。太医怎么说的?”
“太医说是老毛病,养养就好了。”孙沐灵笑着抽回手,“姐姐别担心,我真的没事。”
胡善祥看着她的笑容,心里又酸又疼。
她知道妹妹在撒谎。可她不知道怎么拆穿。她只能每天变着法子炖补品、熬汤,让人送到侧院去。孙沐灵每次都笑着说“谢谢姐姐”,可那些补品吃下去,她的脸色还是一天比一天差。
胡善祥开始留意孙沐灵的一举一动。
她发现妹妹走路比以前慢了,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。她发现妹妹说话的时候偶尔会突然停顿,像是在等那阵眩晕过去。她发现妹妹的笑容比以前少了,眉眼间总是带着一丝疲惫。
她问过朱瞻基,朱瞻基说“她就是操心太多”。
可胡善祥不信。
操心太多会让人瘦成这样吗?会让人走几步路就喘吗?会让人脸色白得像纸吗?
她想起自己生产那天,迷迷糊糊中看见的那道光。太亮了,不像是看错了。
“彩云,”一天夜里,她忽然开口,“你说,这世上有没有人能用命换命?”
彩云吓了一跳:“娘娘说什么呢?这话可不能乱说!”
胡善祥没再问。
可她心里的那根刺,越扎越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