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沐灵一愣:“累什么?”
“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熬粥,一天往正院跑好几趟,还要操心姐姐的吃食药膳。”朱瞻基的声音不高,目光却定定地落在她脸上,“你自己身体本来就弱,这么连轴转,能撑得住?”
孙沐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低头摆弄衣角:“姐姐对我好,我也要对她好。这不是应该的吗?”
朱瞻基没说话。
他想起胡善祥对孙沐灵的好——送寝衣、送补品、孙沐灵受伤的时候守在床边哭。那是真心实意的姐妹情分,不掺杂任何功利。也正是因为这样,孙沐灵才会掏心掏肺地回报。
他站起身,走到孙沐灵面前,伸手把她揽进怀里。
孙沐灵靠在他胸口,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,脸微微红了。
“你呀,”朱瞻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几分无奈和心疼,“心太软了。”
孙沐灵没吭声,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。
“但是,”朱瞻基收紧了手臂,“别把自己累垮了。你要是倒下了,姐姐会更难过,我……我也不答应。”
他的声音最后低了下去,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。
孙沐灵在他怀里轻轻笑了:“知道了。我会注意的。”
朱瞻基没再说话,就这样抱着她,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。
夜里,朱瞻基留在了侧院。
孙沐灵躺在他身边,呼吸渐渐均匀,像是睡着了。朱瞻基侧过身,借着月光看她。
她的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,不像白天那样总是带着操心。
他伸手,极轻极轻地拨开她额前一缕碎发。
“灵灵。”他用气声叫她的名字。
她没有醒。
朱瞻基看了她很久,最后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,然后闭上眼睛。
他想,这辈子有她,就够了。
至于朝堂上那些逼他纳妃的声音,他自有办法应付。
第二天一早,孙沐灵照例天不亮就醒了。她轻手轻脚地起床,怕吵醒朱瞻基,披上外衣就去了小厨房。
灶上的火还没生,她自己动手生火淘米,把粥煮上,又切了红枣和枸杞。正忙着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怎么起这么早?”朱瞻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孙沐灵回头,看见他穿着中衣站在厨房门口,头发散着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。
“给姐姐熬粥。”她说,“你回去再睡会儿。”
朱瞻基没回去,走进来从身后环住她的腰,下巴搁在她肩膀上,闭着眼含混地说:“我陪你。”
孙沐灵被他抱得动弹不得,哭笑不得:“你这样我怎么干活?”
“那就别干了,让小厨房做。”
“不行,小厨房做的姐姐不爱吃。”孙沐灵挣了挣,“放开啦,一会儿粥糊了。”
朱瞻基不情不愿地松开手,但也没走,就靠在灶台边看着她忙活。火光映在她脸上,把她苍白的脸色染上一层暖色。他看着她认真熬粥的样子,心里又暖又酸。
粥熬好了,孙沐灵盛出一碗,端着往正院走。朱瞻基跟在后面,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胡善祥的屋子。
胡善祥已经醒了,正靠在床头喝水。看见孙沐灵端着粥进来,她叹了口气:“妹妹,你天天这么早起来,我都不好意思了。”
“有什么不好意思的?”孙沐灵笑着把粥放在床边的小几上,“姐姐快趁热喝,今天加了红枣,补血的。”
胡善祥看了看粥,又看了看孙沐灵身后那个一脸没睡醒样子的朱瞻基,忽然笑了。
“殿下的头发都没梳。”她难得打趣了一句。
朱瞻基伸手摸了摸自己披散的头发,面无表情地说:“忘了。”
孙沐灵回头看见他那个样子,忍不住笑出声来。朱瞻基瞪了她一眼,但嘴角还是微微弯了一下。
胡善祥端起粥慢慢喝着,看着面前这两个人的小动作,心里替他们高兴。
她对朱瞻基没有别的想法。她是太孙妃,他是太孙,他们有夫妻之名,但没有夫妻之情。她早就看明白了,朱瞻基心里只有孙沐灵一个人。
那又怎样呢?
她自己心里装的,也不是儿女情长。她只想守住自己的位置,守住太孙府的安宁,最重要的——守住这个真心实意叫她“姐姐”的妹妹。
沐灵对她好,她十倍百倍地还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