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乐十一年春，太孙府。

胡善祥怀有身孕五个月，孕吐还是很严重。

孙沐灵天不亮就起来了，亲自去小厨房熬了一锅白米粥，又切了细细的姜丝搁进去。她端着粥走到正院门口，就听见里面传来干呕的声音。

她加快脚步推门进去，看见胡善祥趴在床边，脸白得像纸，彩云在旁边扶着，急得眼眶都红了。

“姐姐。”孙沐灵把粥放在桌上，快步走过去扶住胡善祥的另一边，拿帕子给她擦嘴，“又吐了？早上吃东西了吗？”

胡善祥摇摇头，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：“什么都吃不下。”

孙沐灵心疼得不行，扶着她在床边坐好，转身端来温水让她漱口。等胡善祥缓过来一些，她才端起粥碗，舀了一勺吹凉，送到她嘴边。

“姐姐，多少吃两口。空着肚子更难受。”

胡善祥看着那勺粥，胃里又是一阵翻涌。但她对上孙沐灵担忧的目光，还是勉强张了嘴。

一口粥含在嘴里，她咽得艰难。孙沐灵轻轻拍着她的背，一勺一勺地喂，喂了小半碗，胡善祥摇头说不吃了，孙沐灵才放下碗。

“又麻烦你了。”胡善祥靠在床头，拉着孙沐灵的手，“你自己身子也不好，别总往我这儿跑。”

“我身子好着呢。”孙沐灵笑着反握她的手，“姐姐别瞎操心，好好养胎才是正事。”

胡善祥看着她。孙沐灵最近瘦了不少，脸色也白，眼下有淡淡的青痕，分明是没休息好。可每次问她，她都说没事。

胡善祥知道问不出什么，便不再追问，只是心里记着：等自己好起来，一定要好好照顾这个妹妹。

巳时左右，朱瞻基来了。

他先去了正院，在门口看见孙沐灵正扶着胡善祥在屋里慢慢走动，嘴里说着“饭后走一走，活到九十九”之类的闲话。胡善祥被她逗得嘴角微微弯起，虽然脸色还是不好，但精神比早上好了些。

朱瞻基站在门槛外看了一会儿，没有进去。

他对胡善祥没有男女之情。她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妃，贤惠大度，把府里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。他敬她、重她，但也仅此而已。他心里装着的，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。

倒是胡善祥先看见了他，微微欠身：“殿下来了。”

朱瞻基这才跨进门，先看了一眼孙沐灵——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绿色的褙子，头发简单挽了个髻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，看起来温温柔柔的。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，然后才转向胡善祥。

“今天怎么样？”

“好多了。”胡善祥说，“妹妹一早来给我熬了粥，吃了小半碗。”

朱瞻基看了孙沐灵一眼，孙沐灵冲他眨眨眼，那意思是“别夸我，应该的”。他没说什么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“好好养着，需要什么让人去库房取。”他对胡善祥说完这句话，便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停住，回头说了一句，“沐灵，你出来一下。”

孙沐灵跟胡善祥说了声“姐姐我先出去会儿”，便小步追了出去。

朱瞻基在廊下等她，见她出来，伸手拉住她的手腕，把人带到稍远些的拐角处。

“你是不是又没吃早饭？”他盯着她问。

“吃了吃了。”孙沐灵连忙点头。

“吃的什么？”

“呃……粥。”

“光喝粥？”朱瞻基眉头皱起来，语气不悦却带着心疼，“你自己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。照顾归照顾，别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
孙沐灵想说什么，朱瞻基抬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，力道很轻。

“我已经让小厨房炖了鸡汤，中午你陪善祥一起吃。你要是敢只喝汤不吃肉，晚上我亲自来喂你。”

孙沐灵捂着额头，小声嘟囔：“知道了知道了，啰嗦。”

朱瞻基瞪了她一眼，却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往书房去了。

中午孙沐灵果然乖乖喝了鸡汤，还吃了两块鸡肉。胡善祥也勉强喝了几口汤，没有再吐，算是难得的好转。

下午孙沐灵回了自己的侧院。她关上门，把手放在胸口，感受到暖玉温热的触感。

她知道胡善祥的孕吐还会持续一阵子。历史上的胡善祥怀第一胎时就吐得厉害，但孩子还是平安生了下来——只是那个孩子，顺安，后来二十三岁就病死了。

孙沐灵闭了闭眼。

她不会让历史重演。

她已经在用暖玉悄悄帮胡善祥调理身体，每天查验所有经手的食物药材，确保没有任何东西伤害到姐姐和孩子。至于更远的事，她以后慢慢想办法。

现在最重要的，是先让姐姐平安度过孕期。

傍晚，朱瞻基又来了侧院。

孙沐灵正靠在窗前看书，见他进来，放下书笑道：“忙完了？”

“嗯。”朱瞻基在她对面坐下，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，喝了一口才问，“姐姐下午怎么样？”

“挺好的，没再吐，睡了一下午。”孙沐灵说着，语气轻快了不少，“可能是早上那碗粥起了作用。”

朱瞻基看着她，忽然问：“你不累吗？”